第236章 东宫做饵

炙热的风刮过平野，落在南宫城外大营。

一队队高大府兵，巡视整座营地。河北道大总管苏烈治军严谨，尽管就在南宫，也未有半点松懈。

中军帅帐内，苏烈和东宫在议事。

“殿下，薛万彻舍弃赞皇，绕道合兵进南宫。姜都护能用之兵少，臣已下令他原地防守西线。”

李承乾摆摆手，笑道：“你做决定即可。”

“谢殿下信任。”

苏烈恭敬拱手，东宫这么说是信任，但他真不汇报，未免太不知趣。

“裴行俭诛杀程处亮，卢国公暴怒，已经派大军追去了。我们兵力不足，无法支援东路军。”

李承乾眉头微皱，问道：“裴都不会出事吧？”

“难说。”

苏烈和裴行俭是师徒，脸上也有忧虑，不过他乃大将，很快收起情绪。

“他逃走问题不大，但免不了吃败仗。”

李承乾松口气，笑道：“胜败乃兵将常事，只要人在就行。真把他打没了，我如何向景昭交待。”

“殿下仁爱。”

苏烈笑着夸奖，转移到正事上。

“那边暂时管不了，卢国公携带五万精兵，驻扎在经城。薛万彻两万精兵，已经占据武邑。”

“是不是粮道有危？”

李承乾问着，苏烈有意培养他军事能力，军中无论战术还是辎重，每三天都会送给东宫查阅。

河北这路兵马，正是围着永济渠，粮草自幽州出发，经沧州、信都南下。

驻守南宫以后，粮草皆运到信都。

武邑在南宫东北，信都在两者中间，薛万彻领兵南下，即可威胁运河粮道。

“末将已令本部五千人防守信都。”

“什么？”

李承乾大惊，苏烈大唐府兵只有三万，东路、西路各分走五千，再给信都五千，如何挡卢国公大军？

他可不信仆从军，能敌过河南、安西精锐。

“西路不能放，信都也不能放。”

苏烈解释一句，又正色道：“卢国公暴怒之下，锐气更盛，却不持久。臣有一策，不知殿下可敢配合？”

“何计？”

“你进南宫。”

李承乾聪慧过人，很快明白他意思。

“前线士兵死战，我又岂能退避，全听苏卿指挥。”

……

三日后，程咬金北上南宫，五万精兵铺天盖地，旌旗飘出数里。南宫城门紧闭，不见苏烈大军。

程咬金带部下观城，忽而走出一人。

那人穿金线紫袍，眉眼酷似皇帝。

“卢国公，你是大唐臣子，安敢对我出手？”

程咬金一惊，立刻反驳道：“李承乾，你太子名号已被朝廷废除，如今兴兵南下，此为大逆不道。”

“哼，我以后登基，必诛杀程氏。”

李承乾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东宫出现城中，军中一片哗然。魏王曾在朝中许诺，谁能诛杀废太子，赐国公之爵，世袭罔替。

“卢国公，攻城吧。”

“勿要放走废太子。”

程咬金脸色阴沉，苏烈兵力不足，废太子在南宫城，这是千载难逢机会。

“准备器械，明日攻城。”

“诺。”

……

次日一早，魏王军擂鼓如雷，南宫城被重重包围。程咬金从洺州出兵时，携带无数攻城器械。

士兵抬着云梯，如蚂蚁般攻城。

南宫城墙两丈，并不算坚城。但守军占据地利，早已准备完毕。

一个满脸虬髯将官，眼中露出不屑。

“放！”

箭雨如乌云，坠落在城下，魏王军立时伏倒一片。远处数千弓手向前，同样用箭雨压制守军。

“剁剁剁……”

利箭射在挡板上，发出人头皮发麻声音。

守军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虬髯将官不疾不徐，朝着旁边挥手。士兵抬着檑木，从城墙上滚下。

数十架云梯士兵，立刻被清扫一空。

檑木被收回城头，沾着无数碎肉。

但程咬金下死命令，加上废太子的诱惑，魏王军士气高昂，从早晨打到下午，片刻都未停过。

直到黄昏降临，双方罢兵休战。

虬髯将官依旧神采奕奕，他是苏烈亲兵，曾七日不眠不休穿过阴山，一举冲破颉利可汗牙帐。

这等程度战争，属实不够看。

他趴在城头，朝着下方喊：“老王，你他娘的看好人啊。东宫出了问题，大帅要砍你脑袋。”

“聒噪，管好你自个。”

“哈哈……”

将官放声大笑，东宫移驾南宫，同时带来五千府兵。原来南宫县令和乡兵，通通夺了权在家休息。

……

经城以南官道，民夫排队数里。

东宫军和朝廷军在南宫大战，粮草自洺州出发，卢国公征召三万民夫，日夜不停运送辎重。

护粮兵骑着马，警戒四方动静。

忽而地面轻颤，校尉脸色大变。

一骑从远处奔来，发出惊恐狂呼。

“敌袭！敌袭！”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道黑色浪潮出现，随即迅速逼近。民夫们惊恐大叫，抱头蹲在地上。

无数利箭袭来，淹没了护粮部队。

“放火！”

士兵们驱散民夫，火把点燃粮草，浓烟冲上云霄。随即鸣金声起，骑兵如风一般卷向远方。

两刻钟后，大部护粮军赶到。

马军统领看着眼前黑烟，脸色阴沉一片，卢国公对粮道看的极重，安排近一万精锐守护粮道。

没想到攻城战两日，就有人偷粮道了。

“找出他们！”

“诺。”

一万精锐距离，朝四面八方铺开。然而奔出五十里，都未见敌军影子。统领只得下令撤军。

两个时辰后，曲周城传来消息。

一股不明敌骑袭击了粮道，烧毁数千石粮食。马军统领大怒，急忙领兵直扑曲周，却未见敌人踪影。

马军统领不敢大意，派出士兵分段护送。

当夜子时，经城以北中转粮仓被袭。敌军来去如风，等护粮军队赶到，他们早不见了人影。

马军统领无可奈何，急忙把消息汇报前线。

深夜，程咬金拿着急信。

“你们是猪吗？”

信使不敢说话，只低着头挨训。

“滚出去！”

信使离开后，程咬金脸色阴沉，苏烈用太子勾住大军，亲率骑兵突袭，这两百里平原，护粮军根本顾不过来。

唯一的解法，就是加大护粮军，用主力去找苏烈。

但太子在南宫城，谁肯放弃这大功？

“河北苏烈，名不虚传。”

他喃喃自语，帐外响起部曲声音。

“大总管，西路军急报。”

信使很快带到，来人满脸惶恐，拱手道：“大总管，杜河亲临河北，薛将军被夜袭身亡，两万大军都没了。”

程咬金瞳孔微缩，猛然踢翻桌案。

“废物！”

“饭桶！”

信使望着暴怒大总管，一声也不敢吭。

程咬金深吸几口气，额间直突突。

“东路军还有多少人？”

“赵将军在武邑，目前去寻武安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