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家庄的日常

（周家庄的护城墙内，日子在紧张、忙碌与一种奇异的、充满希望的氛围中流淌。护庄队的操练声、匠作区的叮当声、酿酒坊的酒香、以及田野间劳作的号子，交织成这片乱世孤岛独特的背景音。而在这背景音之下，另一种更细微、更生活化的声响也在悄悄滋生、蔓延——那是属于庄内妇孺们的低语、笑声和……日益大胆的八卦。）

（自从周铁峰组建了简单的“医护队”（由几个细心妇人跟宋明理学了些草药知识和酒精消毒法，负责照料伤病员），大丫被任命为“医护管事”后，庄内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便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聚集和闲聊之所。她们一边学着辨认草药、搓制麻线、缝补浆洗，一边交换着庄内外的各种消息。而话题的中心，十有八九，最终都会落到那位年轻、威严、又带着神秘色彩的“庄主”周铁峰身上。）

（“你们是没瞧见，昨个儿庄主去匠作区，路过水井边，那身板挺的，走路带风！王队正（王犸）跟在后头，都得小跑着！” 一个刚嫁入庄内不久的小媳妇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可不嘛！我听我家那口子（护庄队员）说，庄主操练的时候，一把刀舞得泼水不进，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了身！那都是神仙传的本事！” 另一个稍年长的妇人接口。**

（“何止呢！看见护庄队那衣裳没？多精神！都是庄主弄来的好料子，染得也匀实。还有那酒，县城里马老爷都抢着要！庄主本事大着呢！”**

（话题渐渐歪了。）**

“哎，你们说，庄主这般人物，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咋没个人伺候？洗衣做饭，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吧？”**

（“谁说不是呢！大丫妹子倒是常跟着，可那是当徒弟、管事使唤的。庄主怕是没往那处想。”**

（“要我说啊，咱们庄里这么多好姑娘，要是能被庄主瞧上，哪怕做个妾，那也是天大的福分！看看咱们现在过的啥日子？有饭吃，有衣穿，有墙挡着土匪，晚上能睡个安稳觉！这全是托了庄主的福！跟着庄主，一辈子都不用再担惊受怕，颠沛流离了！” 这话引起了一片低声的附和和向往的叹息。**

（大丫正在一旁分拣草药，听到这话，耳朵尖微微泛红，手里的动作却不自觉慢了下来。她娘王李氏也在旁边帮忙，闻言悄悄看了女儿一眼，眼神复杂，有骄傲，有期盼，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庄主是神仙般的人物，女儿能跟在身边己是造化，可若是……那念头太奢侈，她不敢深想，只能在心里默默念佛，祈求菩萨保佑。**

（这种弥漫在庄内女性中的、对周铁峰近乎崇拜的仰慕和隐晦的期盼，周铁峰并非毫无察觉。但他无暇，也无意回应。他的心思全都扑在庄务、防务、技术试验和对外关系上。男女之情，在生存和发展的巨大压力面前，显得如此遥远和不切实际。他只能尽量以庄重、公允的态度对待所有人，包括那些偷偷用炽热目光看他的年轻女子，将她们的仰慕引导向对周家庄的归属和建设热情上。）

（这种整体的、向上的氛围，如同最有效的广告，随着往来流民的口耳相传，吸引了更多走投无路的人。这一日，庄门处又来了一家人。与其他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不同，这家人虽然衣衫褴褛，满面风尘，但举止间尚存一丝过去的教养痕迹。当家的男人约莫西十许，身材瘦高，背微微佝偻，但眼神清亮，言语清晰。他身边跟着一个同样憔悴却难掩秀气的妇人，手里紧紧牵着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约莫八九岁和五六岁，虽然害怕，却都紧紧抿着嘴，不哭不闹。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木棍的老妪，是男人的母亲。**

（负责登记的宋明理和值守的护庄队员照例询问。男人自称姓文，名守拙，原是北边县学的廪膳生员（享受官府补贴的秀才），因家乡遭了兵灾（疑似流寇小股袭扰），又逢饥荒，家产尽毁，携老母妻儿一路南逃至此。他说话条理清楚，甚至还能引几句经典，与寻常流民大不相同。**

（“文先生是读书人？” 宋明理眼睛一亮，语气多了几分尊重。在这乱世，识文断字、尤其是有点功名的人，是稀缺资源。**

（文守拙苦笑着拱拱手：“不敢，不过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圣贤书罢了。如今落魄至此，愧对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