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波尔塔瓦的马车！

基辅，德军驻乌克兰占领军司令部。

埃里希·冯·艾希霍恩陆军元帅站在窗前，望着泥浆中缓慢移动的马车和人影。

他的右手端着一杯己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喝。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乌克兰地图，从喀尔巴阡山一首延伸到顿河草原，上面用红色大头针标注着盖特曼斯科罗帕德斯基政权名义上控制的区域。

红色大头针很密，几乎插满了整张地图。但艾希霍恩知道，那只是名义上。

实际上，基辅城门外的乡村，从第聂伯河两岸到波尔塔瓦的原野，正在被西股力量撕成碎片。

彼得留拉的民族主义武装在西北方向集结，每天都有新的农民加入他们的行列。

马赫诺的黑军在东南部的古利艾波列一带像野火一样蔓延，喊着“土地和自由”的口号，把德国占领军派出的征粮队一个接一个的消灭在无边的麦田里。

布尔什维克的游击队从北方渗透进来，他们在铁路沿线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昨天夜里又有一列运粮火车在切尔尼戈夫附近被颠覆。

至于斯科罗帕德斯基——他的盖特曼政权控制的范围，基本上就是德国驻军的步枪射程所能覆盖的区域。

步枪射程之外，乌克兰的农民宁愿把粮食烧掉也不愿意交给德国人。

这时一名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元帅。柏林来电。”

艾希霍恩接过电报。发报人是格勒纳步兵上将，内容很短：皇帝陛下询问乌克兰波尔塔瓦省地方自治局主席米哈伊洛·波尔塔夫斯基的情况。令驻乌克兰占领军司令部派可靠联络官前往波尔塔瓦，与此人接触。不带兵，不穿军装，只带一封皇帝亲笔信。

艾希霍恩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他走到地图前，找到波尔塔瓦省的位置。

那是第聂伯河左岸的一片黑土平原，在基辅东南方向大约三百公里。

地图上，波尔塔瓦省的位置插着几枚红色大头针，但艾希霍恩很清楚，那几枚大头针代表的不是德国驻军——德国驻军最远的哨所只到第聂伯河畔的克列缅丘格。

波尔塔瓦城本身，己经三个月没有德国军官踏足过了。那里现在是马赫诺的黑军和彼得留拉的民族主义者之间的真空地带，谁也没有完全控制，谁都在渗透。

而一个叫米哈伊洛·波尔塔夫斯基的地方自治局主席，居然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甚至能维持几个县的秩序——这个人不简单。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给我接情报处。我要波尔塔瓦省地方自治局主席米哈伊洛·波尔塔夫斯基的全部档案。另外，把马克斯·冯·施特兰茨曼少校找来。”

半小时后，施特兰茨曼少校站在了艾希霍恩面前。

这个人三十五六岁，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没有军衔标志的灰色便装。

他的俄语流利得几乎不带口音——他母亲是波罗的海德意志人，在里加长大，从小就会说俄语。

过去两年里，他在乌克兰乡间执行过不下二十次秘密联络任务，和形形色色的当地势力打过交道，从未失手。

艾希霍恩把电报递给他，施特兰茨曼看完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波尔塔夫斯基。我知道这个名字。今年八月，马赫诺的黑军试图在他的辖区征粮，被他组织的农民自卫军打了回去。九月，彼得留拉的人想接管他的地方自治局，也被他顶住了。这个人不是德国人的朋友，也不是德国人的敌人。他是他自己那片土地上的——怎么说呢——土皇帝。不是贬义的土皇帝。是那种农民愿意听他话的土皇帝。”

艾希霍恩问道：“为什么农民愿意听他的话？”

施特兰茨曼想了想道：

“因为他自己就是农民出身。他的祖父是农奴，一八六一年解放后攒钱买了地，到他父亲那一辈己经是波尔塔瓦省有名的大地主。但他没有变成那种住在基辅或者莫斯科的庄园里、把土地交给管家、一辈子没见过自己佃农的俄国地主。他住在波尔塔瓦乡下的老宅里，每年春耕秋收都亲自下地。一九一七年沙皇倒台后，乌克兰到处都在抢地、分地、烧地主的庄园。波尔塔夫斯基的庄园没有被烧。不是因为他有枪——当时他还没有组织自卫军。是因为他的佃农不愿意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