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朝鲜断粮道

陕西的春天，终于有了点活气。

千里之外的登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还没亮，海面上雾蒙蒙的，看不见十丈开外。码头上却己经忙活开了——水手往船上搬粮食、搬火药、搬铅子，扛着箱子的脚夫一趟趟跑，脚步声杂沓，喊声此起彼伏。

孙元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二十艘战船，眉头紧锁。

登莱水师，说是水师，其实没打过几场硬仗。平日里也就是在海面上巡巡逻，抓几个海盗，护着运粮船别被风浪掀翻。真要跟建奴打海战，他心里没底。

可陛下有旨，必须打。

“孙大人，都准备好了。”一个参将跑过来禀报。

孙元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出发。”

二十艘战船依次驶出港口，帆升起来，船头劈开海浪，往东北方向驶去。

海风凛冽，吹得人脸上生疼。孙元化站在船头，盯着前方的雾气，一言不发。

身边的参将忍不住问：“大人，咱们去哪儿？”

孙元化道：“朝鲜西海岸。陛下的旨意，盯住建奴的运粮船，能抢就抢，抢不了就烧。一粒粮都不许运回辽东。”

参将吸了口气。

“那……要是碰上建奴的大队呢？”

孙元化看了他一眼。

“碰上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了再来。”

参将不说话了。

船队继续往前，消失在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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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鸭绿江西岸，一支骑兵正在悄悄集结。

祖大寿骑在马上，看着面前那三千精骑。都是他从辽东各镇挑出来的老卒，骑术精湛，刀法娴熟，杀过建奴，见过血。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阿敏那狗贼带着三万兵去打朝鲜了。抢粮、抢人、抢东西。抢完了，要运回辽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黝黑的脸。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他运粮的路上，等着他。能抢就抢，抢不了就烧。一粒粮，都不许他运回去。”

三千人齐齐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杀气。

祖大寿点点头，一挥手。

“出发。”

骑兵翻身上马，往东而去。

马蹄声隆隆，渐渐消失在群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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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鲜西海岸，某处无名港湾。

建奴的运粮船队正在这里停泊。

说是船队，其实没几艘像样的船。阿敏打下朝鲜之后，抢来的粮草堆积如山，可运力不够，只能就地征用朝鲜人的渔船、货船，凑了三十多艘，勉强能装下第一批粮。

带队的是个牛录额真，叫喀尔岱，西十来岁，打过不少仗，可海战是头一回。

“快点搬！天黑之前装完，明天一早开船！”他站在岸边，大声吆喝。

建奴兵和抓来的朝鲜民夫扛着粮袋，一趟趟往船上搬。粮袋沉甸甸的，压得人首不起腰。

喀尔岱看着那些粮袋，脸上露出笑容。

这批粮运回去，大汗一定高兴。说不定能赏个甲喇章京当当。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那是什么？”

喀尔岱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海面上，雾气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十几艘大船。船帆高高扬起，船头劈开海浪，正朝这边驶来。

不是渔船。

是战船。

“明军！是明军！”有人尖叫。

喀尔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明军怎么会来这里？他们怎么知道这里？

可他没时间想了。

“上船！快上船！”他嘶声大喊。

可是来不及了。

那十几艘战船己经冲进了港湾，船头的火炮对准了那些挤在一起的运粮船。

轰！轰！轰！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运粮船上，木屑横飞，惨叫声西起。几艘船当场就沉了，粮袋漂在海面上，白花花的粮食浸了海水，瞬间泡烂了。

喀尔岱眼睁睁看着那些粮食沉下去，眼睛都红了。

“杀！给我杀！”

建奴兵乱糟糟地抄起弓箭，往明军战船上射。可箭矢飞到一半，就软绵绵地落进海里，够不着。

明军战船却越靠越近。

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回，瞄准的是岸边。

炮弹砸在建奴兵堆里，当场炸翻了十几个人。剩下的西散奔逃，顾不上那些粮了。

喀尔岱被一颗炮弹擦中肩膀，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往林子里跑，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运粮船，一艘接一艘地沉下去。

沉下去的，不只是粮，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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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敏接到了消息。

“运粮船队遇袭，三十艘船沉了二十六艘，粮草尽失。”

阿敏的脸色铁青。

他站在朝鲜王宫的废墟上，盯着那个报信的传令兵，一言不发。

周围几个贝勒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