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秦 秦良玉入京

温体仁自接下清查六部账册的差事后，整个人便如拧紧了发条的钟摆，一刻不曾停歇。每日朝会一散，他便首奔六部公署，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文卷之中，不眠不休，逐项核验。

户部历年钱粮账册，摞起来塞满三间屋子；刑部旧存案卷，高过人头；吏部考功升迁记录，更是杂乱无章、错漏百出。换作旁人，不过三日便会被这千头万绪的旧账搅得晕头转向、无从下手。可温体仁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做事缜密，越是繁乱杂务，越能显出他的能耐。他逐册翻阅、逐条登记、逐项核对，将陈年积弊、糊涂账目梳理得条理分明、一清二楚，竟无半分疏漏。

这日，他将第二批整理完毕的文卷亲自送入乾清宫，呈于御案之前。

朱由检随手翻开，只见册中详详细细记载着天启七年全国各地钱粮缴拨实况：哪处州县赋税拖欠未缴，哪处衙门粮饷克扣截留，哪地官员虚报灾民、冒领赈粮，一笔笔、一项项，列得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温爱卿，你这是把户部藏了多年的老底，全都翻出来了。”朱由检看着清晰的账目，嘴角微扬，语带赞许。

温体仁连忙躬身拱手，恭谨答道：“臣不敢妄为，只是谨遵陛下旨意，清厘陈年旧弊，核查虚实账目。”

朱由检微微颔首，合上账册，神色骤然一沉，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一人，你替朕暗中彻查。”

温体仁心头猛地一凛，垂首屏息：“恭请陛下明示。”

“成国公——朱纯臣。”朱由检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朕风闻，此人在京营中长期虚列兵额、侵吞空饷；除此之外，他与山西晋商一系，似乎私下来往密切，形迹可疑。”

温体仁脸色微变。

成国公朱纯臣，乃是大明世袭勋贵，祖上为靖难功臣朱能，传至他这一代，己是十二代，门第显赫，根基深厚。天启年间，他依附魏忠贤，权倾一时；新帝登基，他又缩着脖子做人，上次朱由检亲临京营视察，当场撞见朱纯臣聚众赌博，当即勒令他归家闲住，暂未深究。

并非陛下不想处置，而是时机未到。

朱由检心中一清二楚，朱纯臣与晋商八大家暗通款曲，锦衣卫密报早己数次提及。只是眼下实证尚不确凿，贸然发难，恐落人口实，被指责皇帝苛待功臣世胄，动摇勋贵之心。

此事，需等。

等温体仁查清钱粮空饷实据，等骆养性搜集完整私通罪证，届时双管齐下，方能一击即中，永绝后患。

温体仁不敢多言，躬身领旨，悄然退下。

他刚离宫，王承恩便轻步入内，低声禀报：“陛下，英国公张维贤在宫外求见。”

朱由检眼中一亮，当即开口：“快请！”

不多时，张维贤步履稳健走入殿中，撩袍跪拜行礼。朱由检连忙抬手免礼，赐他近前落座。

“老国公来得正好，朕正想问你京营整训之事。”

张维贤欠身道：“臣今日入宫，正是专程向陛下禀报京营近况。”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册厚厚的卷宗，双手捧上。

朱由检接过展开，眉头微微扬起。

册中密密麻麻，记载得细致入微：近几月京营招兵数额、训练进度、粮饷支出、器械添置，分毫毕现，一目了然。

他翻至首页，看着总兵力数字，轻轻颔首：“五万二千人。老国公，其中真正能战之兵，有多少？”

张维贤如实回禀：“回陛下，精锐可战者约两万。余下三万两千皆是新兵，尚在操练之中。臣不敢欺瞒陛下，新兵淬老成军，非一朝一夕之功。但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两万精锐，拉之即战，战之能胜。”

朱由检微微点头。

年前扩军之时，英国公便报过五万二千人之数，如今账目清晰，足见用心。新兵成军需一年半载，急不得，只能循序渐进。

他继续往下翻阅，翻至一页，赫然写着“神机营”三字。

“神机营近况如何？”朱由检抬眼问道。

张维贤道：“回陛下，神机营旧有火器，臣己派人逐一清点。锈蚀损坏、不堪用者，悉数呈报工部更换新械；科学院徐光启大人那边，也送来几样新式器械，眼下正在营中试验。”

朱由检眼中顿时精光一闪：“何物？”

“一种新式火铳，射程远胜旧制鸟铳，装填迅捷，射速倍增；另有地雷，埋于地下，脚踏即炸，科学院之人称，此物守城御关，威力无穷。”

朱由检朗声一笑。

地雷，终于研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