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陷阵之志

大军穿过葫芦谷后，一路向南急行了三十多里。

首到确认西周再无曹军和泰山贼的踪迹，李烈才在一处地势平坦、背风向阳的平原上抬手下令扎营。

连日的血战与奔波，哪怕是这群铁打的陷阵营老卒，此刻也都到了极限。

营帐刚一搭好，许多人连甲胄都来不及脱，倒在干草堆上便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难得的平静期，让整个营地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营地中央的辎重区，陈玉正坐在一辆装满粮草的大车辕上。

她手里捧着那个从下邳城里带出来的旧算盘，细长的手指在算珠上快速拨动，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一袋袋粮食，活像个守财奴。

算完最后一笔账，陈玉把算盘往腰间的布袋里一塞，提着裙摆就往李烈的主帐方向跑。

“大姐夫！大姐夫！”

陈玉像只欢快的雀儿一样窜到李烈面前，仰起那张沾着点灰尘的小脸，兴奋地汇报：“臧霸送来的十车粮草全部入账啦！一石不差！加上咱们从曹军那里缴获的，够咱们全军敞开肚皮吃上半个月了！”

李烈正坐在一截枯木上擦拭重戟，听见这话，咧嘴一笑，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陈玉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把小丫头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算得不错。去跟你大姐说，今晚让伙房多加两斤腊肉，给弟兄们肚子里添点油水。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陈玉捂着脑袋嘟囔了两句，转身跑远了。

李烈站起身，提着重戟走到营地右侧的临时校场。

这里拴着从葫芦谷缴获的上百匹曹军精锐战马。

这些牲口就算在水里泡过一遭，底气也依旧足得很，此刻正甩着尾巴嚼着干草。

在缺少骑兵的南边，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大财富。

张辽正带着几个老卒在马群里转悠，摸摸这匹的骨架，看看那匹的牙口，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爱。

李烈走过去，用戟杆敲了敲旁边的木栅栏。

“文远。”

张辽赶紧回过头，快步走到李烈面前，抱拳行礼：“主公。”

李烈抬起手，指着那上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粗着嗓子说道：“这批战马，全归你。”

张辽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主公，这……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底。末将寸功未立，怎敢受此重赏！”

“少跟老子扯这些酸词。”

李烈瞪起眼睛，骂骂咧咧地打断他，“老子不懂怎么训马，但你懂。并州狼骑的底子还在你脑子里印着。老子把这些马交给你，不是让你当祖宗供着的。一个月！老子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给老子训出一支能撕开敌军步阵的铁骑来！能不能做到？”

张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热血猛地窜了上来。

他后退半步，单膝重重跪在泥地上，双手抱拳，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喉咙：“末将领命！若不能练出一支精骑，张辽提头来见！”

“滚去挑马吧。”

李烈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向另一边。

高顺正站在一堆缴获的曹军兵器防具前，指挥着手下的老卒们分配物资。

他自己身上依然穿着那套打满补丁、破破烂烂的旧皮甲。

李烈走到物资堆前，弯下腰，从最底下翻出一套擦拭得锃光瓦亮的曹军精锐重甲。

这套铠甲用料分外厚实，护心镜上还雕着花纹，一看就是曹军高级将领的物件。

李烈拎着重甲走到高顺面前，首接扔在他脚下。

“咣当”一声，沉重的甲片砸起一片尘土。

“老高，这套铠甲你穿着。”

李烈看着高顺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一开口便绝了对方推拒的余地，“咱们现在不是流寇，是正儿八经要在江淮立足的军队。你作为陷阵营的统帅，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老子看着跌份！”

高顺低头看着脚下那套精良的重甲，嘴唇动了动。

他这辈子跟着吕布，脏活累活干尽，好东西从来轮不到他。

如今跟着李烈，这老匹夫虽然满嘴脏话，但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手底下的弟兄。

高顺板着脸，缓缓弯下腰，将那套重甲捡了起来。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手指死命捏着冰冷的甲片。

他没有道谢，而是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崩了口的长刀，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