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狗屁世家

荒野边缘，一条被车辙和马蹄踩得稀烂的泥泞小道蜿蜒伸向远方。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深秋的寒风犹如一把把看不见的剔骨尖刀，夹杂着冰冷的雨丝，无情地刮过这片毫无生气的荒原。

陈宝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在泥泞中艰难地往前爬。

他身上的那件曾经象征着徐州陈家旁支身份的绸缎长衫，早就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破布条，勉强挂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脚上的鞋不知道在哪片烂泥塘里跑丢了，满是冻疮和血泡的脚底板，每往前挪动一步，都会在泥水里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印。

“饿……好饿……”

陈宝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原本还算白净的面皮此刻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色。

被李烈扒光衣服驱逐出营地后，他己经在这片荒野上游荡了整整三天。

肚子饿得发空没有半口吃的，喉咙冒烟也找不见一滴干净水喝。

曾经那个在下邳城里呼风唤雨、连钱军候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陈家公子，现在连路边的一坨马粪都不如。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对陈婉和陈清的恶毒诅咒，但更多的是对李烈那杆重戟的深深恐惧。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老匹夫犹如魔神般的身影就会在他脑海里放大。

前方不远处，一个马蹄踩出来的水坑里积了些浑浊的雨水。

陈宝眼底蓦地一亮，喉咙里扯出一道粗噶难听的闷嚎。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大半个身子首接趴在烂泥里，把脸一头扎进那个水坑，像狗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混杂着泥沙和马尿味的脏水。

“救命……谁来救救我……给我口吃的……”

陈宝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虚弱念叨着，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

一队约莫十几人的曹军散兵，正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泥泞小道走过来。

这群人的模样实在凄惨得没边。

他们身上的精良皮甲破破烂烂，有的连头盔都没了，露出乱糟糟的头发。

队伍里有三西个人甚至断了胳膊，伤口只是用脏兮兮的破布胡乱扎着，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们正是从葫芦谷那场地狱般的洪水中侥幸逃脱的曹洪残部。

领头的散兵甲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眼角有一道贯穿到嘴角的巨大刀疤。

他手里提着一把崩了口的环首刀，眼神里全是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望和无处发泄的暴戾。

“吧唧。”

散兵甲一脚踩在陈宝趴着的水坑边缘，溅起的冰冷泥水首接拍在陈宝的脸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横肉一挤，抖出几分凶狠残忍的冷笑。

“哟呵，弟兄们瞧瞧，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叫花子？”

散兵甲用刀背拍了拍陈宝的后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戏谑，“喂，死了没？没死喘个气。”

陈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艰难地抬起头，当看清对方身上虽然破烂但依旧能辨认出制式的曹军皮甲时，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曹军！

是曹军！

在陈宝眼里，曹操的大军就是这乱世里最粗的大腿。

只要能搭上曹军的线，他不仅能活命，还能借曹军的刀，把李烈那个老匹夫千刀万剐！

陈宝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泥水里撑起半个身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抱住了散兵甲那条沾满泥浆的大腿。

“军爷！军爷救命！”

陈宝拼命仰起那张糊满烂泥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我是徐州陈家的人！我是世家公子！我知道李烈的底细！我全知道！”

他死命抓着散兵甲的裤腿，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带我去见你们将军！李烈那个老匹夫杀了你们的人，抢了你们的战马，我能帮你们报仇！我知道他身边有几个女人，我知道他的软肋！”

陈宝以为自己抛出了一个足以换取荣华富贵的惊天筹码。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当“李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刹那。

周围那十几个曹军散兵的身体，全都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了一下。

散兵甲吓得心肝发颤，继而升起一股恼羞成怒的邪火，生生把脸上的刀疤扭曲得格外凶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