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瞎子与眼睛

次日清晨，江淮县城上空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铅灰色云层。

城门楼子上，六具被扒得精光的死士尸体，用粗麻绳倒吊在城垛上。

夜风一吹，尸体像钟摆一样晃荡，引得城内百姓和过往商贩纷纷驻足，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府衙深处，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哔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李烈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来的淬毒匕首。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被李烈单手拎起，重重地砸在面前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案上。

袋口散开，十几块黄澄澄、铸得相当周正的金饼滚落出来，金光在昏暗的密室里分外刺眼。

站在书案对面的独眼刘，看到这些金饼，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本能地闪过一丝贪婪，但紧接着，这丝贪婪就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李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首勾勾盯着独眼刘。

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独眼刘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一滴滴滑落，砸在青砖地面上。

“刺客能摸进老子的府衙，甚至摸到了老子的床榻前！”

李烈终于开口了，声音粗糙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他娘的成了瞎子！成了聋子！”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身子前倾，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毫无保留地压向独眼刘。

“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打下这片基业，不是为了哪天晚上在睡梦里被人抹了脖子！老刘，你是个聪明人，在市井里混了半辈子，三教九流的门道你最清楚。”

李烈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上的金饼。

“老子现在要你建一双眼睛！一双能看清这江淮地界每一条暗沟、每一个耗子洞的眼睛！”

独眼刘深吸了一口气，收起平日里那副市侩和插科打诨的嘴脸。

他心里门儿清，主公这是在称他的斤两，只要把差事办利索了，自己才算真正在这帮骄兵悍将里坐上一把交椅。

他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砖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主公吩咐，属下就算是把这仅剩的眼珠子抠出来，也给您把这江淮地界盯紧了！”

独眼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李烈看着跪在地上的独眼刘，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为了往上爬敢把命豁出去的亡命徒。

他绕过书案，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粗糙的羊皮地图前。

李烈反手握住那把淬毒匕首，“笃”的一声，将匕首狠狠钉在地图上江淮交界处的一个红圈内。

“拿桌上这些钱去。”

李烈指着地图，语调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去收买城里的乞丐、更夫、商贩、酒楼里的跑堂。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把这些人全变成你的线人。”

李烈拔出匕首，刀尖顺着地图往北划去，停在徐州的方向。

“重点监视北面！曹操那老阴逼发了海捕文书，曹洪的残兵也逃回去了。那帮孙子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任何一支超过百人的队伍靠近江淮，老子都要提前三天知道！”

刀尖再次移动，划向东南方，停在长江沿岸。

“还有江东的孙策！那帮水猴子现在正忙着打地盘，江淮这块肥肉，他们迟早会眼红。只要江东的水军有异动，或者有商队大批走私生铁粮草，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独眼刘听得心惊肉跳。

他原以为只是抓抓城里的细作，没想到李烈图谋的竟然是防备天下最大的两路诸侯。

这份野心，让他感到恐惧的同时，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热。

“属下明白！”

独眼刘站起身，大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那个装满金饼的口袋。

金子的重量压得他手臂一沉，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拿过最踏实的东西。

“拿了主公的钱，以后弟兄们的耳朵和眼睛，就都是主公的！”

独眼刘独眼圆睁，咬牙切齿地立下军令状。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陈婉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