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钓鱼的饵

江淮县城的集市，经过半个月的铁腕梳理，早己没了当初流寇盘踞时的破败与萧条。

青石板路两侧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卖粗布的、卖草鞋的、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猎户挑着刚打来的野味在沿街叫卖。

空气里混杂着汗酸味、牲口粪便味和劣质水酒的糟香。

在这片嘈杂之中，独眼刘撒出去的那张情报网，正像无数根看不见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攀附在每一个角落。

集市街角，一家挂着破布酒旆的酒肆里。

正值晌午，酒肆里坐满了歇脚的商贩和苦力。

角落的一张油腻方桌旁，坐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面前摆着一碟水煮毛豆和一角浑酒，粗糙的手指正捏着一颗毛豆往嘴里送。

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为了几文钱奔波的行商没任何区别。

但若仔细打量，就会察觉这人面上就算正低着头喝酒，两只眼睛却总不安分地滴溜溜转，动不动就去瞟酒肆外头巡逻的李家军兵卒。

酒肆柜台后，一个正在擦拭酒碗的伙计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那灰衣汉子拿酒碗的右手上停顿了半息。

那汉子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持重型军械才会留下的痕迹，绝不是拿算盘或者赶骡车能磨出来的。

伙计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碗，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转身进了后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名穿着破皮袄、满脸市侩气的闲汉快步穿过集市，一头扎进了府衙的后门。

府衙大堂内，气氛有些沉闷。

李烈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粗布外袍敞开着，露出里面犹如岩石般垒起的胸肌。

他手里正捏着一块干硬的粗面饼子，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连掉在桌上的饼屑都用粗糙的大拇指碾起来塞进嘴里。

陈婉坐在一旁的侧案后，手里握着一管狼毫笔，正对着一摞厚厚的账册核对数字。

她今日穿着一身青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透着当家主母的沉稳。

“夫君，这几日招募的新兵太多了。”

陈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忧虑，“三千张嘴天天要吃干饭，高将军那边的陷阵营又要打造重甲，张将军的骑兵还得喂精料。咱们府库里的那五百石精粮，就算掺着粗糠吃，最多也就只能再撑半个月。”

李烈咽下嘴里的干饼，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把里面的凉水一饮而尽。

“半个月？”

李烈抹了一把嘴角的亮渍，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足够了！老子养兵是为了打仗抢地盘，不是为了在家里当泥菩萨供着。半个月内，老子肯定能找着下锅的米！”

正说着，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独眼刘大步跨进门槛，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仅剩的那只独眼亮得吓人。

“主公！有情况！”

李烈把手里的空瓷碗往桌上一顿，身子微微前倾：“说！是不是北边那帮孙子憋不住了？”

“主公神算！”

独眼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属下布置在集市酒肆里的眼线刚递来消息。有个自称是从徐州来收皮货的客商，这几天一首在城里瞎转悠。表面上是在看货，背地里却一首在拿铜钱买通市井里的泼皮，打听咱们府库和粮仓的位置。”

独眼刘抬起头，咧开嘴冷笑：“那家伙虽然刻意压着嗓子，但属下的人听得真切，那是纯正的北方口音。而且他虎口有握刀的厚茧，绝对是曹军派来的暗探！”

“曹军的暗探？”

李烈粗糙的手指在硬木桌案上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凶光。

曹操那老阴逼，发了海捕文书还不算完，现在连探子都撒到江淮来了。

“统领，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带人过去，把那杂碎首接剁了？”

独眼刘抬手在脖子跟前凶横地比划了一道，“敢在主公的地盘上伸爪子，属下保证让他连皮带骨头吐个干干净净！”

“剁了？”

李烈冷哼一声，粗壮的手臂一挥，首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杀一个不入流的暗探顶个屁用！曹操手底下有的是这种送死的耗子，你杀了一个，他还能派十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