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市杂粮

李烈出了发粮棚的视线范围，根本没回营房，而是脚下一拐，首接扎进了第七营西侧的一条黑市暗巷。

下邳城被围成铁桶，明面上的粮库早就空了，但这暗巷里的耗子，总有打洞的本事。

巷子里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几个裹着破毡帽的人影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几个破烂的竹筐。

李烈走到巷口最里侧，停在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贩子面前。

他把肩上的布袋往地上一扔，解开袋口，挑出最上层那团发黑的霉米和白虫。

瘦贩子只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你这玩意儿，拿来换什么？换命啊？”

李烈没接他的话茬，手伸进怀里，摸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两指一捏，连同那把烂米一起摊在掌心。

“烂米掺着钱，换能入口的杂粮和半升豆子。”

李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瘦贩子脸上，“别跟我玩虚的，我知道你筐底下藏着什么。”

瘦贩子咂了咂嘴，眼睛在那几枚铜钱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李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老兵痞，你这价太硬了。”

瘦贩子伸手想去扒拉那几枚钱，“现在城里一升豆子什么价？你这点破烂加几文钱，连个豆皮都换不来。”

李烈手掌一翻，首接把钱攥死在掌心，冷冷回了一句：“围城里还能做成这单，你偷着乐。曹军填了护城河，再过几天，你这筐里的豆子，只能留着给你自己垫棺材底。”

瘦贩子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从旁边的破麻袋里抓出一把发酸的谷壳，推到李烈面前。

“最多就这个，爱要不要。”

李烈的手按在自己那袋烂米的袋口上，骨节微微发白，寸步不让。

“换这种，你留着自己过年。”

李烈提起袋子，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没有丝毫停留。

刚走出两步，后头传来瘦贩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行行行！回来！”

瘦贩子赶紧把谷壳扒拉开，从最底下的破罐子里倒出一小包杂粮和一捧干瘪的黄豆，“再添一撮盐，不然你这嘴能把我这破摊子喷塌了！”

李烈转回身，把铜钱和烂米扔过去，单手接过那个小布包。

手指触碰到布包的瞬间，李烈脑海中的【不朽族谱系统】微微一跳。

十丈寻宝的感知范围悄无声息地铺开。

李烈收货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巷边的一个破木箱。

他往前迈了半步，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脚尖在烂泥缝里一挑。

几枚沾满黑泥的散铜钱悄无声息地滚了出来。

李烈弯腰，两根手指一夹，将铜钱收入袖中。

“蚊子腿也是肉。”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眼神毫无波澜。

离开黑市暗巷前，李烈的脚步在一处连个招牌都没有的药摊角落停住。

摊子上铺着块破布，上面散落着几堆干枯发蔫的草叶。

李烈蹲下身，拿指尖拨了拨其中一堆稍微带点绿意的草叶。

“这个怎么算？”

老药贩靠在墙根打盹，眼皮都没完全掀开，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止血草，不值钱，两枚铜钱拿走。不过这玩意儿现在也就骗骗自己，真开了大口子，还得靠命扛。”

李烈把刚从泥缝里摸到的那几枚散铜钱放在破布上。

“包起来。”

老药贩这才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李烈那身破麻衣上打量了一番。

“你买这个做什么？营里的军医不发金疮药了？”

李烈把包好的草药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地方，挡住外头的寒气。

“家里有人老受伤，总不能全靠命扛。”

止血草跟着换来的粮食，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推开营房的门，火塘里的柴火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烈把换来的杂粮和黄豆倒进那口洗干净的破铁锅里，又把孙大娘偷偷给的那半瓢浓稠米汤掺了进去。

陈婉挽起袖子，走过来想接手：“夫君，我来添水。”

李烈手臂一抬，把她的手挡了回去。

“今天我煮。”

李烈拿过缺口的木勺，在锅里缓慢而有力地搅动着，“让你们都看清楚，烂米也能盘活。只要锅不砸，这日子就断不了。”

陈玉蹲在灶台边，双手托着腮，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豆子，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钱军候那袋烂货，真让人恶心。”

陈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眼神己经完全被锅里冒出的热气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