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半惊梦

夜半，破营房里的火塘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星。

外头的风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呜咽。

忽然，靠墙的草铺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吕玲绮在干草堆上剧烈挣扎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手肘一抬，险些把搁在旁边的药碗撞翻。

“左翼别散！撤东门，别回白门楼！”

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带着战场上厮杀的戾气。

陈婉睡得极浅，最先惊醒。

她翻身而起，扑过去一把按住吕玲绮受伤的那侧肩膀，防止她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

“清儿，拿布！”

陈婉急声吩咐。

李烈己经翻身下地，两步跨到草铺前，先一步攥住吕玲绮胡乱挥舞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死死钉在草席上。

吕玲绮的伤口还是被扯开了，鲜血从旧布的边缘慢慢洇出来，染红了底下的干草。

她人还陷在梦魇里，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魏续……后队断了……马翻了……父亲还在楼上……”

李烈一边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她的挣扎，一边把这些破碎的词句连在一处。

他目光一沉，低声道：“不是走散，她是突围时坠马失散。”

陈婉听到“白门楼”“后队”“马翻”这几个字眼，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白门楼是吕布的最后据点，后队断裂意味着突围彻底失败。

这姑娘背后的祸患，比他们先前预想的还要致命。

陈清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条快步走来。

李烈接过布条，没有片刻犹豫，首接用力压在吕玲绮渗血的肩口上。

“忍着，伤口裂了。”

李烈的声音冷硬如铁。

吕玲绮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了肩上的剧痛和手腕的束缚，本能地反手去掰李烈的手指。

她的牙关咬得死紧，从喉咙里挤出狠厉的声音：“滚开，别碰我！”

李烈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只顶回去一句：“你现在连自己都按不住，还想逞什么将门脾气。”

陈清趁着吕玲绮被压制的空当，手脚麻利地将止血的草粉均匀地撒在裂开的创口上。

药粉刺激皮肉，吕玲绮浑身一颤。

伤口被强行压住后，吕玲绮豁然睁眼。

她的额角挂满汗珠，目光在看清周遭的瞬间，第一时间钉在了李烈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获救的庆幸，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她张口就朝李烈按在肩头的手腕咬去。

李烈反应极快，空出的左手往上一抬，虎口精准地卡住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一用力，逼得她无法合拢牙关，顺势将人重新按回草铺上。

“醒了就别乱动。”

李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吕玲绮挣了两下，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声音里透着困兽般的发狠：“你若敢把我交出去，我先咬死你。”

李烈看着她那双充血的眼睛，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你先把伤养住，再来咬。”

陈婉站在一旁，将沾满鲜血的旧布收拾妥当，声音压得很稳，却句句切中要害。

“她梦里喊了撤兵路线，还提了叛将的名字。外头若有人听见，全家都得跟着出事。”

陈玉原本还蹲在火塘边想凑近看个究竟，听到大姐这句话，立刻转身走到门边，拿起地上的木楔，将本就顶死的门缝又死死砸紧了一层。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盯着吕玲绮：“那以后她夜里再乱喊，我先拿布堵她的嘴。”

吕玲绮闻言，目光冷冷地扫过去：“你敢。”

陈玉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下巴一抬：“你试试再喊。看我敢不敢拿烂布头塞你嘴里。”

破屋里的气氛在紧张中多了一丝新的磨合。

陈家女眷不再是一味退缩的弱者，她们在李烈的庇护下，己经长出了自己的刺。

李烈没有理会两个女人的斗嘴。

他拿过新布，绕过吕玲绮的肩头，给她重新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不轻不重，但手上的力道始终没有撤去，先把她按稳再说。

“你坠马失散，后头又没人来收你，说明城里那批人早乱了。”

李烈一边打结，一边把残酷的现实撕开给她看。

吕玲绮胸口起伏，喘匀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坚硬：“我知道，不用你教。”

李烈把卡在她下巴上的手松开半寸，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知道就少闹。我这里不是善堂，但也不是卖人的地方。”

这句话一落，吕玲绮手上刚抬起的反抗力道，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着李烈那张布满风霜却异常坚毅的脸，心中的防备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