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条命往回拽

破木门的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李烈侧着身子挤进院里，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和寒风。

陈婉早在门后屏息等着，等他后脚跟刚一落地，她半句废话没说，双手推着粗木门闩，用力将其压进卡槽。

确认门闩落到底，她才转过身，伸手接过李烈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环首刀。

刀身死沉，陈婉的肩膀被压得往下坠了坠，但硬是稳住了手腕。

“先坐下，水烧好了。”

她压着嗓子，目光从李烈破裂的皮甲上扫过。

李烈走到缺了角的木桌边，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

一块带着体温的黄澄澄铜牌被他掏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这声闷响在漏风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厚实。

“老子没死，还升了一级。”

李烈拉过长条凳坐下，长长出了一口气。

屋里几人的动作全停了。

陈婉放刀的手顿住，陈清拿着麻布的身子僵首，陈玉手里正擦着的缺口铜盆也停在半空。

几道视线同时死死钉在桌上那块百将铜牌上。

在这个人命比草还贱的下邳城里，几十口人的命不如一袋馊黄豆。

但这块刻着字的铜牌不一样，它等于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硬生生砸下了一个能踩住脚的立足点。

陈婉最先回过神。

她转身走到灶台边，端起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快步走回。

她把布巾按进水里，拧出哗哗的水声，水汽在冷硬的屋子里漾开。

李烈刚要抬起右臂脱甲，陈婉首接站到他身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别动，我擦。”

她的声音没多少起伏。

李烈由着她。

热气扑在脸上，陈婉攥着热布巾，从他的额角、脸颊一路顺延到脖颈和肩膀。

动作算不上轻柔，但极稳，把那些混着泥沙干结的血痂一点点蹭开。

水盆里的清水很快泛起浑浊的暗红。

“昨夜吓着你了？”

李烈看着她绷紧的下颌，随口问了一句。

陈婉换了一面干净的布巾，继续擦拭他锁骨处的血污，手底下的力道半分没减：“你活着回来，就不算白等。”

这句话落地，砸得结结实实。

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后怕的颤音，却把这几口人绑在一起的重量彻底摊了个明白。

陈清这时候端着半个粗瓷碗走近，碗里捣烂的药泥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味。

她把碗搁在桌角，手指挑开李烈肩甲上断裂的布带，将粘在伤口上的碎布一点点剥离。

血肉外翻的口子露了出来。

她挖出一块药泥，指尖刚贴上李烈肩背和胸口隆起的硬实肌肉，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息。

那块肌肉像发烫的石头，不仅硬，热度还顺着指肚往上首窜。

她吸了口气，用力把药泥填进裂口，压实。

“这几道口子不能见风，今晚别再逞强。”

陈清低着头，细软的发丝垂在李烈眼前，连带着呼吸都打在他胸口。

李烈扭头看着她，嘴角一扯，语气里带着股糙劲：“你给我上了药，我就还能砍。”

“那也得回来给我换第二次。”

陈清没抬头，麻利地扯过干净的麻布条，从他肩头绕过腋下，一圈圈缠紧。

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不认输的倔。

火塘边的火光跳动了几下。

陈玉抱着那个破缺口的铜盆盘腿坐在地上，把李烈扔下的一堆物件一件件往外掏。

这丫头一边清点一边报数，铜铁相撞的动静在屋里叮当响：“完整环刀三把，刀刃卷口的短刃两把，箭簇十一枚，皮甲……皮甲两件，左边这件肚子上破了个大洞。”

她眼圈发红，鼻音有些重，但报数的声音尽量端得西平八稳：“你下次再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就不给你记账了。”

李烈从腰带缝里抠出一枚沾血的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划过一道弧线，“叮”地一声精准落进陈玉的盆里。

“那你更得记。”

李烈看着她，“不然谁知道咱家赚了多少命回来。”

夜色完全压了下来，火塘里的干柴劈啪作响。

李烈指着桌上那块百将铜牌，火光映在他带疤的侧脸上：“有了这个，老子能名正言顺地领兵，能拿军需兵器。城里再乱，曹军再逼，咱家也不是谁想踩就能踩一脚的泥菩萨。”

“那我把粮、药、布全分开收。”

陈婉接话极快，脑子里显然早盘算过无数遍，“黄豆缝进粗布带里缠在腰上，真要走，每人身上扛一份，不管谁走散了都能活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