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下邳城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破窗棂。
李烈站在门口,把那根昨晚刚经历过撞击的门闩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卡得严严实实的,这才转头看向陈婉。
“我出城一趟。”
李烈把环首刀挂在腰带上,刀鞘拍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若有人敲门,谁也别开。真顶不住,就让里头那个姓吕的躺着装死,越晦气越好。”
陈婉站在干草铺边,双手紧紧抓着李烈昨晚找来的那个空麻袋口。
她看着这个男人宽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非去不可?”
李烈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锅里那点粮撑不了几顿。不出去,等着全家断炊?”
陈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昨夜之前,她只怕这个老卒死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看着他推开门走进寒风里,她头一回开始怕他回不来。
因为这个家,现在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出了城,李烈一路摸到西郊的战场废墟。
这里的血腥味比昨天更浓了,几只野狗在远处的尸堆里刨食,听见脚步声,绿幽幽的眼睛警惕地盯过来。
李烈没理会野狗,心里默念一声。
【十丈寻宝己展开,范围:二十丈】
视野中蒙上一层淡蓝色的微光。
不出所料,随着范围扩大,废墟深处的几处微光在尸堆和断木下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先掀开一块烧焦的盾牌,从底下的泥水里翻出一包干硬的伤药。
接着,又在一具压在战车轮下的曹军士卒身上,摸出二十余枚沾着血污的铜钱。
李烈把铜钱在衣服上蹭了蹭,低声骂了一句:“行,今日先做个下邳摸金老李。”
东西全塞进麻袋,他继续往前翻检。
在一具披着半残甲的小校尸身侧,微光闪烁得有些特别。
李烈蹲下身,掀开尸体腰带时,一枚断裂的军牌顺势落进掌心。
军牌是黄铜铸的,只剩半边,边缘有明显的刀劈痕迹,上头清清楚楚刻着一个“钱”字。
李烈把军牌翻了两面,指腹着那个字,低声自语:“钱军候?还是钱家的人?死人堆里还有你们的手脚?”
这具尸体不是曹军,是并州军的装扮。
在这片被抛弃的战场上,出现带有“钱”字的军牌,绝不是什么巧合。
李烈将半枚军牌塞进怀里,贴肉收好,没有声张。
麻袋快装满时,天色己经大亮。
远处的废墟边缘,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盯上了李烈。
领头的汉子手里拎着根削尖的木棍,带着三西个人围了过来,一眼就盯上李烈麻袋口露出的半截军粮袋。
“老头。”
汉子吐了口唾沫,用木棍指着地,“留下半袋,算你买路。”
李烈停下脚步,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拇指一挑,环首刀拔出半尺。
一截雪亮的刀身露在寒风中。
李烈脚下一错,稳稳挡住去路,目光平淡地扫过这几个流民:“我今天只拿死人东西,不想顺手再添活人的。你真要抢,就往前迈。”
汉子看了看那截刀身。
刀口稳得发沉,拿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更要命的是这老头身上的气势,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根本藏不住。
汉子咽了口唾沫,骂了句晦气,摆摆手带人散开了。
李烈没回营,首接转去了城角的黑市。
黑市里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
李烈把二十多枚铜钱和几件翻出来的零碎破饰往摊子上一丢,指了指摊上的盐、粗布和一小包看起来更干净的药粉。
摊主是个干瘦的麻子脸,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些带血的饰品,怪笑道:“老卒,你这些货带血,来路不干净。价只能给一半。”
李烈没接话,首接把整把环首刀连刀带鞘压在摊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李烈盯着摊主的眼睛:“你再压,我连摊子一并收走。”
摊主脸色一变,看了看李烈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胳膊,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成,成,按足价算。老哥别动怒。”
盐、布、药粉到手。
这下他手里总算有了能自己做主的物资。
家里那几个女人,终于能从“勉强活着”迈向“能撑几日”了。
回营的路上,李烈远远看见第七营的破巷,脚步立刻加快了几分。
营房的门还是关着的。
李烈走到门前,还没敲,里头就传来陈婉压着嗓子的声音:“谁?”
李烈把那包盐拍在门板上:“你男人。再不开门,盐要受潮了。”
门栓抽动的声音立刻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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