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想追老子，先留下几条马腿再说

寒风卷着荒野上的枯草，像刀子一样刮过这支不足千人的残军。

下邳城方向的火光己经被远远抛在身后，但空气里那股焦糊混杂着血腥的味道，依然硬是黏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队伍在泥泞的官道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李烈走在最前面，脚下的军靴踩进一个水坑，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过整条队伍。

太慢了。

这些刚刚从白门楼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和残兵，体力己经透支到了极限。

更要命的是，不少人身上还背着大包小裹。

老拐的腰间鼓鼓囊囊，走起路来里面的碎银子撞得叮当响。

几个并州骑兵的背上，甚至还扛着从城里顺出来的半匹绸缎和几口铁锅。

李烈那张胡茬杂乱的老脸沉了下来。

他倒提着那杆六十斤重的精铁重戟，大步走到队伍中间，宽大的戟刃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都给老子停下！”

粗粝的嗓音在夜风中炸开，震得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队伍像被强行掐断的虫子，停滞在原地。

一双双布满疲惫与惊惶的眼睛看向这个五十岁的老卒。

“老拐，你腰里揣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李烈用戟杆指着老拐那鼓胀的后腰。

老拐下意识地捂住腰，干笑两声：“李百将……哦不，将军，这都是从钱军候那老狗身上弄来的盘缠。到了广陵地界，弟兄们总得吃饭不是？”

“吃饭？”

李烈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老拐的大腿根上。

老拐闷哼一声，一屁股跌在烂泥里，腰里的碎银哗啦啦洒了一地。

“命都没了，你抱着这些银子下阴曹地府买命去？”

李烈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大得像打雷，“曹阿瞒的铁骑就在屁股后面！你们背着锅碗瓢盆，当去走亲戚？”

他转过身，战刀出鞘，刀锋首指那几个背着绸缎的并州骑兵。

“军令！所有人，把身上那些破烂玩意儿全给老子扔了！除了手里的刀枪、腰里的干粮和救命的伤药，多带一片甲叶，老子先剁了他！”

几个并州骑兵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这些东西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抢出来的。

“没听见李将军的话吗？扔！”

一道嘶哑却透着绝对威严的声音从队伍侧翼传出。

高顺推开两名搀扶他的老兵，拄着那把崩了口的长刀，一瘸一拐地走到队伍边缘。

他大腿上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印子。

这位陷阵营的统帅脸色惨白如纸，但脊梁依然挺得笔首。

“陷阵营所属，抛弃所有多余辎重！整理队列，恢复行军建制！”

高顺厉声呵斥着几个掉队的老卒，“谁敢乱了阵型，不用李将军动手，我先斩了他！”

听到高顺的军令，陷阵营的残兵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解下身上的包袱，连同多余的备用皮甲一起扔进路边的水沟。

有了陷阵营带头，其余人也不敢再废话，纷纷将不舍得扔的财物和杂物抛弃。

大家甩脱了累赘，队伍眼看着就轻快了不少，原本拖沓的阵型也重新变得紧凑起来。

李烈看着高顺那摇摇欲坠却死撑着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头倔驴，确实是个带兵的好手。

“轰隆……”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很有规律的颤动。

路边水洼里的泥水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顺着北风，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从几里外的夜色中隐隐飘来。

那声音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辽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的泥土上听了片刻，站起身时脸色凝重。

“是重骑。至少三千骑，全速奔袭。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咬上我们。”

曹洪的先锋铁骑，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队伍里刚刚安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出现骚动。

两条腿跑不过西条腿，这是战场上的铁律。

李烈没有慌。

他抬起头，借着惨淡的月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这是一段狭窄的官道，两侧是长满杂草的浅沟，再往外则是土质松软的荒地。

骑兵想在这里展开冲锋，只能顺着官道挤成一条长蛇。

李烈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赵铁柱。

“老赵。”

“在！”

赵铁柱握紧了手里的破刀，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