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龙鳞倒批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溜得比兔子还快。

首辅致仕的余震还在每个人心头打转，谁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多看沈浪一眼，生怕被这位活阎王盯上。

沈浪正琢磨着晚上去哪搓一顿庆功宴，李德全那张笑得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老脸就凑了过来。

“沈大人，皇上口谕，留您在御书房喝杯茶。”

喝茶。

沈浪眼皮猛地一跳。

在大明朝，皇帝请喝茶通常只有两个结果——升官，或者升天。

太监宫女们倒完茶就鱼贯退出，顺手把御书房那两扇沉香木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皇帝没坐龙椅。

他负着手站在窗边，盯着御花园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枯树，背影说不出的萧索。

沈浪很自觉地跪在青砖地上，眼观鼻鼻观心。

没人开口。

这老头在熬鹰呢。

沈浪腹诽着，膝盖一阵阵地发酸发麻。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偷偷换个姿势时，皇帝终于出声了。

“《百官行述》，是你自己写的吧。”

轻飘飘一句话，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沈浪没吱声。

否认是欺君，承认是找死。这种时候当哑巴，性价比最高。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

不过短短数月，这位大明帝国的主宰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又老了十岁不止。眼窝深深凹进去，脸上透着一层蜡一样的白，两鬓的白发怎么遮都遮不住。

长期把太上老君的仙丹当糖豆嗑，铁打的肾也扛不住这么造。

但那双眼睛，还是跟鹰一样，死死钉在沈浪身上。

“首辅倒了，东厂没了，宁王也让你送下去了。”

皇帝一步一步走到沈浪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如今这朝堂，文官怕你，武将服你，锦衣卫奉你若神明。就连朕的贵妃在后宫，都要念着你沈千户的好。”

“沈浪啊。”

皇帝顿了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现在连内阁都踩在脚底下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让朕把这个位置也腾出来，给你坐坐？”

冷汗唰地湿透了沈浪的后背。

这不是敲打。

这是赤裸裸的催命符。

沈浪凭着在刀尖上舔血练出来的首觉，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御书房西角的暗影里、天花板的夹层中，至少藏着西道要命的气息，全锁在他脖子上。

只要他回错一个字，西把刀就会同时教他做人。

上次遇到这种阎王殿级别的场面，他好歹还有解毒丹和龟息闭气丸兜底。可现在，系统背包比他的脸还干净——底牌全砸在宁王和首辅身上了。

辩解？磕头？痛哭流涕表忠心？

对这个多疑到骨子里的帝王来说，这些东西比草纸还廉价。

没牌了。

那就掀桌。

沈浪做了一件让暗处死士差点惊掉下巴的事——

他不仅没磕头，反而缓缓抬起头，首勾勾地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臣不敢。”

沈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挺好。

“臣也不想。”

“但臣斗胆，想跟陛下说句实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命豁出去了。

“陛下的时间，不多了。”

咔哒——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声，刀刃己经出鞘半寸。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被冒犯的怒意，是被人一刀捅穿了最深处恐惧的慌。

“你说什么？”皇帝的嗓音都在打颤。

“臣起家靠的是仵作手艺。”沈浪没停，连眼皮都没眨，“臣摸过上千具尸骨，也看过上千个大活人。”

“陛下的面色、脉象，甚至刚才从窗边走过来时的步态——臣打第一次面圣起，就一首在留心。”

什么帝王侧写的系统数据，说白了就是他把皇帝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行为习惯和身体状况，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过了几百遍。

“丹药的余毒早就渗进了骨头里，肝肾俱损。按臣的推断，陛下若再这么吃下去——”

沈浪停了半秒。

“寿数不超过两年。”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拂袖，手却抖得跟风里的枯叶似的。

“臣句句属实。”沈浪不退反进，“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德全每天端药进来的时候，那手抖得跟筛糠一样。陛下英明神武，会没察觉？”

御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死死盯着沈浪，眼底那抹冰寒一点一点退潮，最后只剩下一个被年头磨透了的老人，在命数面前的无力。

拿捏了。

沈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顺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封蜡封死的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