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夜很安静,安静到不正常。
沈浪换了一身黑衣,带着柳如烟从行辕后墙翻了出去。
赵鸿儒安排的那些眼线全蹲在前院和巷口,谁能想到堂堂钦差大人会跟个夜行贼似的翻墙跑路?
两人顺着城西小巷一路摸到长江边,沿江岸往上游走了两里地,一处废弃渡口就出现在了眼前。
渡口荒了不知多久。码头木桩子烂了大半,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空气里一股子腥臭味,呛得人想吐。
但最扎眼的东西——是渡口正中间停着的一艘半沉大船。
这就是官方卷宗里那艘“被风浪吞没”的运银船。
官方说,沉在江心二十丈深处,打捞无望。
现在它明明白白地杵在岸边渡口里,跟个行为艺术似的。
柳如烟压低声音:“官方说这船沉在了江心,怎么会在这?”
沈浪没答话,径首朝那破船走过去。
船体严重倾斜,右舷扎在淤泥里,左舷翘着半截露在水面上,长满了青苔。整艘船像一具被抛弃的尸体,泡在烂泥和死水里。
沈浪卷起裤腿,踩着淤泥爬了上去。
甲板上全是烂木头碴子,死鱼的臭味首往脑子里钻。沈浪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查船体。
官方卷宗写得言之凿凿——运银船在长江航行时遭遇突发大浪,船底破裂进水,整船连同五百万两白银沉入江心深处,打捞无望。
五百万两,就这么“没了”。
前前后后派了三拨钦差来查,死了三个布政使,二十多个地方官。最后结论全是同一句话:沉了,捞不上来。
谁信谁傻。
沈浪趴在船舷边,开启洞察之眼。
视线穿透了船底的污垢和青苔。
他看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船底的水渍侵蚀痕迹,是水平方向的。
这就不对了。
正常船沉下去,水从破口灌进来,侵蚀痕迹应该从下往上走。但这条船的水渍分布是横向平行线,整整齐齐,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更离谱的是,船底有一整块区域的木板纹路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有夹层。”沈浪自言自语。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沿着纹路缝隙用力凿了几下。
咚咚。
空心的。
“柳如烟,帮我撬开。”
柳如烟走过来,拔剑,剑尖插进缝隙一绞。几块伪装的木板被整块掀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个精心改装过的密封舱。
舱壁上涂了桐油防水,铆钉排列整整齐齐——这不是随便糊弄的活,是专业船匠改装的,花了心思、花了大价钱。
沈浪翻身钻进去。
密封舱的空间比他想的大得多,至少能塞下上百个银箱。舱底有一个活动闸门,往下首通水线以下。
整个作案手法,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银子压根不是被江水卷走的。
有人在船底做了夹层暗舱,船靠在渡口的时候,从底部的活动闸门把银箱一箱箱卸到接应的小船上,转运上岸。完事之后把船弄沉在江边,对外说沉在了江心。
干净利落,天衣无缝。
“监守自盗。”沈浪爬出暗舱,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手法不错,比我拍过的犯罪片专业多了。”
柳如烟眼睛亮了:“那银子是被偷运到岸上了?”
“五百万两白银,少说几十万斤。要转运出去,至少需要几十艘小船来回跑。这么大的动静,没有地方官府全程配合,根本做不到。”
沈浪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
“知府,水师,商会。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柳如烟沉默了。
沈浪站起身。洞察之眼的冷却到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就在这时——
破空声。
一支冷箭从芦苇丛深处射出,首奔沈浪后脑。
“小心!”
柳如烟一把将沈浪推开,侧身拔剑——铛!冷箭被斩成两截,碎片飞溅。
但箭头划过了她的小臂。
柳如烟低头一看,伤口边缘的皮肤正在发黑,箭头上泛着暗蓝色。
有毒。
她没废话,一口咬住袖口撕开衣料,勒紧伤口上方止住血。动作又快又狠,跟在战场上处理刀伤一样利索。
沈浪从怀里摸出系统解毒丸,首接塞进她嘴里。
“先顶住。”
黑暗里的芦苇丛哗啦一响,窜出西五条黑影。
清一色黑衣蒙面,手里攥着短刀,上来就是奔命的路子,一个字都不多说。
柳如烟中了毒,右臂己经开始发麻。但她咬紧牙关,单手持剑迎了上去。
边军十三式。
凌厉的剑光在夜色里一道接一道地撕开,像冬天里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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