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尸还魂

“黄泉路远无客店，幽冥殿前有逢迎。乱世人命如草芥，白骨堆里话长生。”

广顺元年，冬。

汴梁城外三十里，太平义庄。

夜风卷着碎雪，打在残破的窗户上，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

停尸房内，十二口薄皮棺材分列两侧。幽暗的豆油灯下，不仅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将森森死气照得更加渗人。

李枢站在一张宽大的青石案前。

他没穿道袍，只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外衫。袖口高高卷起，露出一双修长、苍白且极为稳定的双手。

石案上，躺着一具无名男尸。

李枢右手握着一柄特制的柳叶刀。刀锋极薄，在油灯下泛着一抹幽冷的银光。

“原来如此。”

刀锋精准地划开死者小腹上的皮下筋膜，李枢神色专注，喃喃自语：“古武所谓‘丹田’，并非虚无缥缈的虚腔，而是腹腔神经丛与深层筋膜的交汇点。所谓‘真气’，便是通过刺激这些生物电流，激发人体腺体分泌，从而爆发超常力量。”

他是个法医。

准确地说，是前世国内最顶尖的外科解剖学与法医学双料专家。

三个月前，他猝死在解剖台前。再睁眼时，便成了这大周朝汴梁城外，一个负责敛骨收尸的落魄小道士。

五代十国，藩镇割据，武夫当道。

这是一个真有“武林”和“真气”的世界。

但在这个时代，武人练功全凭师父口授心传，靠着“悟性”去盲人摸象。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李枢不同。

他有一双看透人体本源的眼睛，和现代医学给予绝对上帝视角。

这三个月，他借着义庄的便利，解剖了数十具死于非命的江湖客尸体。他将武学秘籍上的晦涩隐语，一一对应到人体的肌肉、骨骼、神经和血管之上。

他没练过一天传统武术，但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位武学宗师，都更了解人体。

“砰——！”

一声巨响，义庄外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碎。

寒风夹着雪花倒灌进院子。

“把院子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粗犷的暴喝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停尸房糊着桑皮纸的窗户映得通红。

李枢面无表情。

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有条不紊地将柳叶刀放入一旁的皮卷中，转身在一个铜盆里洗净了手上的血污，拿粗布擦干。

最后，他扯过一张白布，盖在了石案的男尸上。

“咣当！”

停尸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披着厚重蓑衣、满身鱼腥味与酒气的汉子闯了进来。

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光头，左脸有一道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鬼头大刀，目光如饿狼般在屋内扫视。

漕帮的人。

汴梁城外把控水路运输的最大黑帮，平日里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光头汉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枢身上。

“小道士，今日下晌，是不是送来了一具女尸？”

李枢神色平静，指了指屋角：“左边最里面那口棺材。”

光头汉子使了个眼色，身后两名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扑过去，一脚踹飞了那口薄棺的盖子。

棺材里，躺着一具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尸。

两名手下粗暴地撕开女尸的衣物，上下翻找。

“堂主，身上没有！”

光头汉子眉头一拧，提着刀大步走过去。他一把揪住女尸的头发将其翻转，目光死死盯在女尸的后背上。

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新缝合的伤口。

“刺啦！”

刀尖挑开缝线，光头汉子伸手进去一抠，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他从女尸的皮肉下，抽出了一卷染血的羊皮帛书。

展开一看，光头汉子眼中爆发出狂热的贪婪。

“找到了！果然是《黄庭劫》的残卷！”

他激动地将羊皮卷塞入怀中。

这东西事关一门绝顶武学，漕帮追杀了这女人三天三夜，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大功告成。

光头汉子转过身，看向一首安静站在铜盆边的李枢。

他的眼神，从狂热瞬间转为冰冷的杀机。

“小道士，你这义庄又破又冷，活得挺苦吧？”

光头汉子提着鬼头刀，一步步朝李枢走去。刀锋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另外两名手下也拔出短刀，封死了李枢左右的退路。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是江湖上最颠扑不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