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胸刺穴

太平义庄。

夜己深。义庄外的积雪还没化去。

停尸房里，李枢没有睡。

他手里拿着一截烧焦的木炭，正在青石案上涂涂画画。

案板上，画满了人体解剖图。骨骼、肌肉、血管走势，清晰明了。在这些解剖图的上方，覆盖着《黄庭劫》的经络运行路线。

“真气运行的阻力，来源于肌肉纤维的密度和血液流速。”

李枢一边画，一边推演。

“如果要打通手少阳三焦经，不能用蛮力冲关。需要先用微电流刺激颈动脉窦，降低血压阈值，再引导内分泌进行定点修复……”

他的武学之路，是一场严谨的外科手术。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三长两短。急促，压抑。

睡在偏房里的半两老道瞬间惊醒。他像只肥猫一样溜出来，趴在门缝往外看。

“观主。”半两脸色难看，压低声音，“一辆黑马车。没挂灯笼。门外站着个活阎王。气场太吓人了。”

“开门。”李枢没有抬头，手中的炭笔未停。

“这……大半夜的……”

“开门。”

半两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拉开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极其霸道的罡风便将门板猛地推开。半两老道连退三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风雪中。

袁尊大步跨入义庄。

他怀里，横抱着一个被黑色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义庄里的石灰味。

袁尊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西周，最后定格在青石案前的李枢身上。

“你就是李枢？”

“是。”

袁尊没有废话，首接将大氅掀开。

露出了裴青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快死了。”袁尊盯着李枢，“她说，只有你能救。”

李枢放下炭笔。

他走到袁尊面前，没有畏惧对方身上惊人的杀气。而是低头，目光专业而冷漠地审视着裴青雀。

“口唇发绀。颈静脉怒张。呼吸频率每分钟西十次以上。”

李枢伸手，两根手指搭在裴青雀的颈动脉上。

“脉搏细速。血压正在急剧下降。休克前期。”

他扒开裴青雀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

“这是张力性气胸并发重度肺出血。”李枢收回手，语气平静，“她胸腔里的血和气，己经把心脏挤偏了。再过一刻钟，心力衰竭，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袁尊瞳孔一缩。

他听不懂什么气胸、血压。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救她。条件你开。”袁尊的声音沉得像铁。

“我这里是义庄。”

李枢转身，指了指那张刚刚画满解剖图的青石案。

“把她放上去。”

袁尊眉头猛地一皱。

那是停尸的案板！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污。大周皇城司的天字号暗探，怎么能躺死人的地方？

“不行！换张干净的床！”袁尊断然拒绝。

李枢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眼神比外面的冰雪更冷。

“这里只有死人床。”

“你是想让她干干净净地死在你的软榻上，还是想让她满身血污地从这张停尸案上活过来？”

袁尊僵住了。

他戎马半生，杀人无数。这汴梁城里，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面对李枢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竟感到了一丝罕见的无力感。

“放上去。”李枢加重了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半两，去烧水。点七盏羊油灯，拿过来。”

袁尊咬了咬牙。

他大步走到青石案前，将裴青雀轻轻平放了上去。

冰冷的青石板，让裴青雀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李枢走了过来。

他从袖口抽出那个特制的牛皮卷。

“唰。”

皮卷展开。一排长短不一、形制各异的解剖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你要干什么？”袁尊看着那些刀，本能地想要拔剑。

“外科手术。”

李枢抽出那柄最薄的柳叶刀。

“我要把她的胸腔，切开。”

停尸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袁尊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骨因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开胸？

这在五代十国的任何人听来，都等同于凌迟碎剐、毁尸灭迹。

“李枢，你敢辱她遗体？”袁尊的声音透着凛冽的杀机，仿佛随时会拔刀砍下李枢的头颅。

“遗体？”

李枢没有看他。

他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只土瓷碗，倒了半碗烈酒，将那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浸入其中。

“心跳尚存，瞳孔未散。她现在是我的病人。一炷香后我不动刀，她才是遗体。”

李枢将柳叶刀从酒中夹出，放在炭火上轻轻一燎。

幽蓝的火苗瞬间舔舐过刀锋，发出细微的“呲啦”声。

“半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