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南唐谍影

汴梁城西，醉仙坊。

与城外死寂的风雪不同，这里红灯高挂，脂粉气混着酒肉的温热，将冬夜的苦寒强行隔绝在外。

赵匡胤站在坊外一棵枯死的老槐树阴影里。

他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短打。没有披甲，腰间只挂着一把军中制式的窄刃短刀。

他的呼吸很重。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胸膛起伏的频率明显高于常人。

“你的心率还在一百一十以上。”

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李枢像个没有体温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匡胤身旁。

“交感神经持续兴奋，会导致外周血管扩张。一旦出现创口，你的失血速度会比平时快一倍。”李枢将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做术前宣教。

“抱歉。压不住杀心。”

赵匡胤死死盯着醉仙坊门前迎客的龟公，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

“那就把杀心转化成肌肉的动能。”

李枢越过他，停在巷口。

“进去之前，我需要确认目标。除了那根冰针，我在义庄还做了一些别的事。”

赵匡胤目光一凝：“什么事？”

“洗胃。刮取指甲缝残留物。”

李枢平静地叙述着，“死者的胃溶物里，有未完全消化的糯米和糖桂花。指甲缝里，提取到了极细的红色真丝纤维。染料是茜草，织法是蜀地特有的反向双面提花。”

赵匡胤是军头，不是捕快，听得眉头紧锁。

李枢继续解释：“他死前吃过桂花糯米糕。并且接触到过凶手的衣服。凶手穿着顶级的红底蜀锦。”

“最关键的是那根冰针。”

李枢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醉仙坊，“冰凝成针，需要极度阴寒的内家真气。这种真气的运转，会不可避免地降低修炼者的体表温度。”

“为了维持真气运行的绝对稳定，她居住的房间绝对不会烧炭火。甚至连炭盆都不会多放。”

赵匡胤的眼睛亮了。

“大雪天不生火，穿红蜀锦，用桂花糕待客的花魁。”

物理特征加生活习惯。目标被精确锁定。

两人走出暗巷，径首走向醉仙坊的大门。

迎客的龟公见两人穿着朴素，甚至带着几分寒酸，立刻垮下脸，伸手阻拦：“哎哎，二位爷，今儿个坊里客满了，您……”

“啪。”

李枢指尖微弹。一小块碎金子准确地落在龟公的掌心。

龟公的眼睛瞬间睁圆，腰立刻弯了下去：“哎哟！贵客！您里面请！”

李枢没有动。

“我打听个人。你们坊里，哪位头牌姑娘喜欢穿红衣服，偏爱桂花糕，而且大冬天屋子里不生炭火？”

龟公捏着金子，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情报：“您说的是后院‘寒香水榭’的如烟姑娘吧？她性子怪得很，说炭火气会熏坏嗓子，屋里从来不生盆。只穿红衣。不过……”

龟公为难地搓了搓手：“如烟姑娘今晚不见客。”

“带路。再给你一块。”李枢语气平淡。

“得嘞！您二位跟我来！”

醉仙坊极大。穿过喧闹的前厅，越往后走，丝竹管弦之声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幽静的园林景致。

走到一处月亮门前，龟公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建在水池上的一座独立阁楼。

“就是那儿。不过门口有护院守着，小的过不去……”

“滚吧。”

赵匡胤大步上前。

月亮门前，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劲装汉子。

“站住！如烟姑娘今晚歇息，外人不得……”

左边的汉子话还没说完。

赵匡胤没有拔刀。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双臂如同两根粗壮的攻城木，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探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按住两名护院的后脑勺。

发力。合拢。

“砰！”

两颗头颅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李枢跟在后面，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人。

“三角肌与背阔肌协同发力，瞬间冲量超过三百公斤。双侧顶骨凹陷性骨折，重度脑震荡合并硬膜下血肿。至少昏迷三天。”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废话。

赵匡胤用最纯粹的暴力，推开了寒香水榭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

一股比室外还要阴冷三分的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的确没有炭火，也没有炭盆。只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正中央，垂着一道轻薄的红纱帷幔。

帷幔后，隐约可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正盘膝坐在一张矮榻上。她的膝上放着一把古琴。

听到破门声，女人的手指没有离开琴弦。

“我以为会是开封府的提刑官，或者是殿前司的甲士。”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但却透着不加掩饰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