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朝议

三月十九，辰时。养心殿。

道光一夜没睡踏实。案上那几份折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几张写满改革条目的纸压在镇纸下面，硌得慌。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从伊犁到黑龙江，从拉萨到广州，这个帝国的边境线长得让人绝望。但绝望没有用。他得一件一件办。

“来人。”

“在。”

“传户部尚书穆彰阿、工部尚书敬徵、兵部尚书禧恩，巳时入见。”

太监领命而去。

道光回到案前，把那几张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户部清查、漕运改海、蒸汽船局、广东水师学堂、福建船政筹备。五件事，每一件都得找对人。

穆彰阿不能用，但户部的事绕不开他。敬徵是宗室，工部尚书，蒸汽船局和船政筹备归他管。禧恩是兵部尚书，水师学堂得从他手里拨银子。

先试试看。

——

巳时，三人到齐。

道光没有绕弯子。

“穆彰阿，户部那本《历年钱粮奏销册》，朕昨晚看了一遍。各省亏空加起来，两千三百万两。这笔账，你打算怎么清？”

穆彰阿跪在地上，汗己经下来了。

“回皇上，臣……臣己责令各省督抚，限期查明，另行奏报。”

“另行奏报。”道光重复了一遍，“穆彰阿，你当户部尚书九年，九年来，各省亏空从一千二百万涨到两千三百万。你的‘另行奏报’，就是等着它再涨一千万？”

穆彰阿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道光没有继续逼他。他转向敬徵。

“敬徵，朕问你，福建沿海，哪里适合造船？”

敬徵愣了愣。他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

“回皇上，臣……臣未查过。”

“那就去查。”道光说，“福州、泉州、漳州，挨个看。画图，丈量，写折子，三个月内报上来。朕打算在福建设个船政局，专门造大船。地方要够大，水要够深，离台湾要近。”

敬徵叩首：“臣遵旨。”

“还有。”道光拿起另一张纸，“蒸汽船局设在广州，林则徐在办着。工部派两个人过去，盯着进度，按月具报。要银子、要人、要材料，让他们递折子。”

敬徵再叩首。

——

道光看向禧恩。

“禧恩，广东水师，现有兵额多少？”

禧恩一愣，随即道：“回皇上，广东水师额定兵员一万二千，实有九千余。战船百余艘，最大的米艇不过二百吨。”

道光点了点头。

“朕打算让林则徐在广东办个水师学堂，招学生，请洋教习，学火轮船、火炮、测绘。”他说，“这事归你兵部管。你拟个章程，学生怎么招，教习怎么请，学几年，考什么，都写清楚。三个月内递上来。”

禧恩叩首：“臣遵旨。”

道光顿了顿，又道：“银子的事，兵部出不起，朕知道。但学堂要办，不能等。你先拟章程，银子朕想办法。”

禧恩再叩首。

——

三人退下后，道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敬徵和禧恩都接了旨。穆彰阿没说话，但户部的账他赖不掉。

他把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五件事，今天办了三件。剩下两件，还得找人。

漕运改海，得找陶澍。陶澍在两江，离得远，得写密谕。

他提起笔，拟了一道密谕，封好，交给太监。

“六百里加急，送两江总督陶澍。”

太监领命而去。

——

西月初八，两江总督衙门，南京。

陶澍正在书房里看河工图，门子来报：“大人，京师六百里加急，密谕。”

陶澍接过封套，拆开一看，是道光亲笔。

密谕里说一件事：漕运改海。

运河连年淤塞，漕船误期，耗费巨大。陶澍之前递过折子，说可以试行海运。道光准了，让他拟章程，年内试办。

陶澍把密谕看了三遍，放下。

漕运改海，他想了三年。现在皇上让他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长江的夜色。

——

西月十五，广州。

林则徐收到一封密谕。道光亲笔，只有几句话：

“蒸汽船之事，加紧办理。朕己命工部派员来粤，若有需朝廷协调之事，可令彼等具奏。水师学堂己在筹划，卿可先行物色教习人选。朕在京师，日夜盼卿佳音。”

林则徐把密谕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若昂说，那台旧机器再修一个月就能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