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尚书 房内

时值顺治十西年七月，紫禁城在酷暑中显得格外静谧。这日清晨，玄烨照例来到尚书房读书，却发现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原来顺治帝突发奇想，要在尚书房考较皇子们的学问。

玄烨到达时，他的两个哥哥——九岁的牛钮和八岁的福全己经正襟危坐。顺治帝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串蜜蜡念珠，董鄂妃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盏。

“开始吧。”顺治帝淡淡开口。

首先考核的是《论语》。牛钮背诵“学而篇”时磕磕绊绊，福全更是忘了一大半。轮到玄烨时，他不仅流畅背诵全文，还能解释其中深意：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朱子注曰：'学之为言效也。'儿臣以为，学习不仅要温故知新，更要将圣贤之道践行于日用常行之中。”

顺治帝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大学》首章言'明明德'，何解？”

玄烨略加思索，从容应答：“前一个'明'是动词，意为发扬光大；'明德'是人本有的光明德性。大学之道，首在恢复这光明德性，如拭去明镜上的尘埃。”

这时，董鄂妃轻声插话：“三阿哥可知，为何要先明明德，而后才能治国平天下？”

玄烨转向董鄂妃，恭敬地回答：“因为德性是根本。若修身不正，如何齐家？家不齐，如何治国？《尚书》云：'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便是这个道理。”

顺治帝眼中闪过讶异之色。他放下念珠，命太监取来《资治通鉴》，随意翻开一页：“给朕讲讲'贞观之治'。”

玄烨深吸一口气，回忆起皇玛嬷给他讲过的故事：“唐太宗虚心纳谏，任用贤能，轻徭薄赋，故能开创盛世。魏征去世时，太宗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儿臣以为，这便是明君的典范。”

“那么本朝太祖太宗呢？”顺治帝追问。

“太祖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统一女真；太宗改制立国，定鼎辽东。其艰难创业，不输唐宗宋祖。”玄烨的声音带着自豪，“然《诗经》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前朝兴亡，正当引以为鉴。”

这番对答如流，连在门外旁听的孝庄皇太后都微微点头。她缓步走进尚书房，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玄烨今日所言，深得治国三昧。”皇太后在顺治帝身旁坐下，“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你可知如今朝廷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玄烨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孙儿听闻，西南战事未平，河工漕运多弊，满汉之见尚存。”

“那么，该如何解决？”皇太后追问。

玄烨沉思良久，方才开口：“《孟子》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孙儿以为，当务之急在'人和'。满汉皆朝廷子民，当一视同仁；官员不论出身，当量才录用。如唐太宗用人，'弃怨用才，无远不至'。”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顺治帝凝视着这个年幼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董鄂妃更是掩口惊叹，没想到一个孩童能有如此见识。

考核结束时，顺治帝特赐玄烨一方端砚、十管湖笔，并准他随时可往南书房阅览典籍。这个殊遇在皇子中前所未有。

走出尚书房，玄烨并没有沾沾自喜。他想起刚才皇阿玛考较的问题，深感自己所学尚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