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破 围

康熙十六年八月十五，中秋夜，福州城内的月光却是血色。

靖南王府灯火通明，但烛光映照的是耿精忠铁青的面容。堂下，几位将领垂首而立，气氛凝重如铁。

“粮草还有多少？”耿精忠的声音嘶哑。

“回王爷，”白显忠硬着头皮答道，“城内粮草，只够……只够五日。”

“五日？”耿精忠冷笑，“城外杰书围城三月，朝廷援军源源不断。而我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诸位，有何高见？”

堂中一片死寂。谁都知道，福州己到绝境。

曾养性犹豫再三，终于开口：“王爷，末将以为……不如突围。”

“突围？”耿精忠目光如刀，“往哪突？东面是大海，西面是岳乐，北面是杰书，南面是郑经的水师。西面楚歌，何处可去？”

“可留在城中，也是坐以待毙啊！”

耿精忠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传令：三日后，全军突围。目标——泉州。”

“泉州？”众将一惊。

“对，泉州。”耿精忠走到地图前，“泉州临海，可通舟山，可连台湾。郑经虽与我不和，但唇亡齿寒，他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只要到了泉州，与海上连通，便有转圜余地。”

“可是王爷，”白显忠担忧道，“从福州到泉州，必经兴化、莆田。这一路山多林密，正是设伏之地。若杰书在路上埋伏……”

“所以不能走大路。”耿精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走山路，走小路。杰书大军行动不便，只要我军行动迅速，未必不能成功。”

众将面面相觑，但见主帅己决，也不再多言。

“传令各营：轻装简从，每人只带三日口粮。多余辎重，一律焚毁。三日后子时，从西门突围。”

“末将领命！”

待众将退下，耿精忠独坐书房，取出明珠最后那封密信。信中曾说，朝廷内部不稳，皇上年轻，难以持久。如今看来，全是谎言。

“明珠误我！”他咬牙切齿，将信撕得粉碎。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突围计划，早己通过王振邦传到了杰书耳中。

福州城外三十里，杰书大营。

“王爷，王振邦密信。”亲兵呈上一封蜡丸密信。

杰书捏碎蜡丸，取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三日后，子时，西门，山路，泉州。”

“耿逆要跑。”杰书冷笑，“传令各营主将，速来议事。”

不多时，赖塔（新任副将）、费雅思哈等将领齐聚帐中。

“耿逆粮尽，准备三日后从西门突围，走山路奔泉州。”杰书开门见山，“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费雅思哈率先道：“王爷，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可在山路设伏，全歼耿逆。”

“不可。”赖塔摇头，“山路狭窄，大军难以展开。且耿逆必走小路，难以预判其具体路线。不如在泉州方向布下重兵，以逸待劳。”

杰书沉吟片刻：“二位所言皆有道理。这样，费雅思哈，你率两万人马，在福州至泉州的主要山路上设伏，但不必死守，若发现耿逆未走此路，立即转移。”

“末将领命！”

“赖塔，你率三万人马，在泉州外围布防。一旦耿逆接近，立即围歼。”

“末将明白！”

“其余人马随本王，追击耿逆。”杰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一次，定要生擒耿精忠，献俘京师！”

“王爷，”亲兵提醒道，“皇上密旨说，要放耿精忠突围……”

“是放他出城，不是放他逃生。”杰书淡淡道，“出了福州城，便是他的死期。”

部署完毕，各将分头准备。杰书独坐帐中，取出皇上最新密旨。旨中除了军务指示，还提到朝中己清除明珠党羽，局势稳定，让他安心用兵。

“皇上圣明。”杰书由衷赞叹。朝中稳定，前线将领才能无后顾之忧。

三日后，子时。

福州西门悄然打开，耿精忠亲率三万精兵，悄无声息地出城。为掩人耳目，他命士兵马蹄裹布，口衔枚，灯火全熄。

月光下，这支军队如鬼魅般在山林中穿行。耿精忠一马当先，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只要过了今夜，到了泉州，便有生机。

然而，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处山谷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坡上突然火光大亮，无数火把同时燃起。紧接着，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有埋伏！”耿精忠大惊，“快撤！”

但为时己晚。费雅思哈率伏兵杀出，将耿部截为数段。

“耿精忠！还不下马受降！”费雅思哈横刀立马，声如洪钟。

耿精忠知道中计，但不甘束手就擒：“全军听令！向前突围！”

他想的是，只要能冲过这段山谷，前方便是开阔地带，或可逃生。但他低估了朝廷大军的布置。

赖塔率军从前方杀出，杰书亲率大军从后方追击。三万耿军陷入重围，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