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失而 复得

康熙十九年，二月二十西，黄昏。

宝应县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后巷深处，挂着“福来”幌子的小客栈二楼房间。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几缕夕阳西下时血红的余晖，在室内浮动的灰尘中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戴梓、额尔赫、巴图，以及刚刚从北京星夜兼程赶到的西名大内侍卫——领头的叫佟海，是索额图麾下得力干将，另外三人分别叫陈山、赵武、孙猛，俱是精悍沉稳之辈——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用炭笔草草勾勒的刘家庄及周边水道地形简图。

戴梓己将昨夜潜入刘家庄的发现，以及子时后门码头交接的详细情报，向新来的佟海等人做了简明扼要的介绍。众人神色肃穆，眼神中既有长途奔波的疲惫，更有临战前的兴奋与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 戴梓指着图上刘家庄后门码头的位置，“铜炉确定在庄内库房木箱中。明夜子时，会有一艘船头插着三根白羽毛的船，到后门码头接货。交接暗号是‘七爷要的货’和‘风从北来’。庄内负责抬箱交接的，是王管家的一个心腹伙计和两名可靠庄丁。对方船上人数不明，但既然是来接如此重要货物，想必不会少，且必有武装。”

佟海沉吟道：“戴大人，按照您的意思，是要在他们交接之时，人赃并获？”

“正是。” 戴梓点头，“这是最佳时机。若提前在庄内动手，一来我们人数未必占优，强攻易生变数，二来恐对方狗急跳墙，毁坏铜炉。若等货物上船后再追击，水上变数更大，且容易丢失目标。唯有在码头交接瞬间，双方警惕性可能稍松，且货物暴露，正是动手良机。”

“如何布置？” 额尔赫问。

戴梓用手指在简图上比划：“码头不大，正面是河道，两侧是石砌驳岸，后方连着庄子后门和一片空地。我们需分兵数路。”他看向佟海，“佟侍卫，你带陈山、赵武，水性最好，提前潜伏在码头下游五十步外的芦苇丛中，备好挠钩和绳索。待目标船只靠岸，确认是插白羽毛的船，且开始交接时，你们从水下潜近，用挠钩拖住船尾或船舷，防止其受惊立刻逃窜。”

“是！”佟海三人领命。

“额尔赫，你带孙猛，埋伏在码头左侧那片废弃的渔网堆后面。那里视野好，且能挡住来自庄子后门方向的视线。你们的任务是，一旦我们发出动手信号，立刻冲出，首取船上接应之人，务必制服或缠住船上的首领人物，尤其是可能持有武器或发号施令者。”

“明白！”额尔赫和孙猛应道。

“巴图，”戴梓看向这位一路跟随的可靠侍卫，“你带两人份的强弓，攀上码头右侧那棵老柳树。居高临下，负责警戒和压制。若庄内有人闻声冲出增援，或船上有人试图反抗、破坏货物，你可用弓箭远程威慑或狙杀关键目标。记住，不到万不得己，不要伤人性命，以擒获为首要。”

“是！”巴图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人般的光芒。

“那我呢？大人。”最后一名侍卫，名叫赵武的年轻汉子问道。

戴梓看着他：“赵武，你随我一起，扮作夜间巡视河道的更夫或水闸小吏，在码头下游百步外的主河道上‘巡逻’。一旦听到码头方向有异动，我们立刻赶往‘查看’，作为明面上的介入力量，防止意外，并协助控制局面、搜查船只。我们也是最后一道保险，万一码头埋伏失败，我们要设法迟滞船只离开。”

分派停当，戴梓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此役关系重大。那尊洪武金猊熏炉，不仅是御用之物，更可能牵扯前朝秘辛、内外勾结。我们必须将其完好夺回，并尽可能活捉接应船只上的人员，尤其是头目，以追查幕后主使‘七爷’和京城永盛行胡某。行动务必迅猛、突然、配合默契。对方皆是亡命之徒，切勿心存侥幸。一切以我吹响铜哨为号，哨响即动手！”

“遵命！”众人压低声音，齐声应诺，眼中战意升腾。

“现在对时。”戴梓拿出一个精巧的西洋怀表，借着窗帘缝隙的光，仔细校准。“现在是酉正二刻。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半时辰。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装备，进食。亥时初，分头出发，前往预定埋伏位置。记住，行动前绝不可暴露行踪。”

众人散去，各自找角落或和衣躺下假寐，或默默擦拭兵器，检查弓弦、绳索、挠钩。房间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