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移驾 畅春园

三月十二，寅时刚过，紫禁城的东华门缓缓开启。

一列仪仗悄然出宫，没有鸣锣开道，没有旌旗招展，只有数十名侍卫骑马护卫着几辆青色帷幔的马车，踏着晨露向西北方向行进。

康熙坐在第二辆马车中，身着石青色常服，闭目养神。身侧，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西阿哥胤禛端坐着，三个孩子虽强打精神，眼中仍带着睡意。

“皇阿玛，”胤礽轻声问，“为何突然要去畅春园？”

康熙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春日渐暖，园中花开，正宜读书。再者，宫中近来多事，换个清净环境也好。”

胤禔似乎想说什么，看了康熙一眼，又咽了回去。康熙注意到了，但未点破。

马车驶出京城，沿着官道向海淀方向行去。车外春色渐浓，柳树抽芽，桃花含苞，田野间己有农人开始春耕。

约一个时辰后，车队抵达畅春园。此园原为前明武清侯李伟的清华园旧址，康熙二十三年开始扩建，如今己初具规模。园内水系纵横，亭台错落，既有江南园林的秀美，又不失北地之雄浑。

康熙的寝宫设在清溪书屋，太子住于韵松轩，大阿哥居澹宁居，西阿哥则安排在不远处的雅玩斋。各殿之间相距不远，又各有独立院落，既方便照应，又互不干扰。

安顿妥当后，康熙在清溪书屋召见了畅春园总管太监李德全。

“园中守卫如何布置？”

李德全躬身道：“回主子，园西周有护军驻扎，园内各处要道有侍卫巡逻。各殿另有太监宫女伺候，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身家清白的。”

“近日可有外人入园？”

“除了日常运送物资的杂役，并无外人。所有入园者皆需腰牌，出园时核对人数，无一遗漏。”

康熙点点头：“从今日起，再加一道规矩。凡入园物资，需在园外查验，确认无误方可入内。园中所有人等，无朕手谕，不得随意出入。”

“嗻。”

李德全退下后，康熙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畅春园的平面图。这是扩建时工部呈上的图纸，标注了各处建筑、道路、水系。

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从自己所在的清溪书屋，到太子的韵松轩，再到园中各关键位置——九经三事殿、渊鉴斋、藏拙斋、桃花坞……

“梁九功。”

“奴才在。”

“传张英来见。要隐秘。”

“嗻。”

半个时辰后，张英扮作送书吏员，从侧门进入畅春园。他身着青布长衫，肩挎书箱，由小太监引至清溪书屋。

“臣张英叩见皇上。”

“平身。”康熙示意他近前，“宫中情况如何？”

张英压低声音：“皇上离宫后，宫中表面平静，但暗中有几处异常。其一，御花园库房昨夜有人潜入，虽未丢失物品，但地上有新鲜脚印。其二，毓庆宫一名宫女今早试图传递纸条出宫，被侍卫截获。”

“纸条内容？”

“只写了‘园中花己开’五字，用的是普通宣纸，常见墨迹，难以追踪来源。那宫女坚称是写给宫外姐妹的寻常问候，但时机太过巧合。”

康熙沉吟：“那宫女现在何处？”

“暂押慎刑司。臣己派人暗中监视其家人，看是否有人接触。”

“做得好。”康熙赞许地点头，“宫外呢？那个缺指人可有线索？”

张英神色一肃：“有重大发现。臣查到，去年十月乌恩其失踪前后，崇文门一带曾发生一起命案。一名山西口音的男子死在客栈，左手缺了小指。”

康熙眼神一凝：“死者就是与乌恩其喝茶之人？”

“极有可能。顺天府卷宗记载，死者姓王，名福来，山西平遥人，来京经商。死因是饮酒过量，呕吐物堵塞气管，窒息而亡。但仵作记录中有一疑点：死者脖颈处有轻微淤青，似被掐过。”

“此案当时如何处置？”

“客栈老板怕惹官司，贿赂了衙役，以意外死亡结案。尸体无人认领，由官府草草掩埋。”

康熙手指轻叩桌面：“时间、地点、特征都对得上。这个王福来，很可能就是与乌恩其接头之人。他死后，乌恩其便失踪了。”

“皇上明鉴。但臣有一事不解：若王福来是乌恩其的同伙，为何被杀？灭口？内讧？还是……”

“或是被人抢先一步。”康熙眼中寒光一闪，“除了我们，还有人在查乌恩其。”

张英一惊：“皇上的意思是……”

“朕离宫至此，就是要看看，谁会趁此机会在宫中活动。”康熙走到窗边，望着园中景致，“你继续追查两条线：一是查清王福来的真实身份，与晋商范家、王家有无关联；二是在京中暗中寻访乌恩其的下落。此人潜伏多日，必有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