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春定亲征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的北京城，春寒料峭。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银光。乾清宫东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康熙皇帝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御案上堆着三份加急军报，都是来自西北的。最上面那份是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的奏折，字迹潦草，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在马背上写就的——噶尔丹部众又劫掠了喀尔喀蒙古几个部落，抢走牛羊万余，杀掠千余人。

康熙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他今年正值壮年，常年射猎骑射让他保持着精悍的身形。只是这几年西北战事反复，两鬓竟添了几茎白发。

“传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大学士、尚书、侍郎，辰时三刻乾清宫议事。”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总管太监梁九功应声而去。

辰时三刻，乾清宫大殿内，十几位身着朝服的满洲、蒙古、汉军旗大臣分列两班，躬身肃立。

康熙端坐在宝座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费扬古的折子，你们都看过了？”康熙开门见山，“噶尔丹窜扰喀尔喀，劫掠人畜，扬言借得俄罗斯鸟枪兵六万，要再犯漠南。”

话音刚落，大学士伊桑阿出班奏道：“皇上，噶尔丹乃穷途末路之寇，费扬古将军足以当之。我大清连年用兵，国库耗费巨大，且皇上万乘之尊，不宜轻出。”

康熙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另一侧。

兵部尚书马尔汉随即出列：“伊桑阿大人所言甚是。去岁昭莫多之战，费扬古将军己重创噶尔丹，今其残部不过数千，流窜漠北荒漠之中，只需遣一偏师，配合喀尔喀各部围剿，不日可擒。”

“不日可擒？”康熙的声音陡然提高，“这话朕三年前就听过！三年前说噶尔丹穷蹙己极，结果呢？他劫了车臣汗部，杀了土谢图汗的弟弟，去年又窜到哈密附近。朕派去的使者，被他扣押了半年！”

殿内一片寂静。

康熙站起身来，走下御阶。

“噶尔丹盘踞喀尔喀多年，勾结沙俄，吞并诸部，野心勃勃。朕这几年己经给了他三次机会，三次招抚，他都置若罔闻。”康熙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如炬，“若不彻底铲除，日后必成大患。”

“皇上圣明。”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出班，“噶尔丹乃准噶尔枭雄，昔年曾横扫漠西、漠北，如今虽败，余威尚存。若不亲征，难以震慑各部，也难以鼓舞前线将士士气。”

康熙微微颔首，却见伊桑阿又要开口，便抬手制止。

“朕意己决。”康熙转身走回宝座，却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而立，“此次亲征，分三路出兵。东路由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领，出兴安岭；西路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率领，自归化城进剿；中路，朕亲自统领，出独石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伊桑阿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三思！漠北路远，粮草难继，且亲征风险极大。万一有个闪失，宗庙社稷何托？”

“伊桑阿，你起来。”康熙语气缓和了些，“朕不是鲁莽之人。亲征之前，自会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站在班首的皇太子胤礽。

胤礽今年二十岁左右，面容清俊，目光沉稳，察觉到父皇的目光，微微躬身。

康熙凝视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缓缓开口：“朕离京期间，命皇太子留守京城，代行政务。凡部院章奏，悉听皇太子处理。”

胤礽一怔，随即跪倒：“儿臣年幼，恐难当大任，请父皇另选贤能。”

“朕说你行，你就行。”康熙走过去，亲手扶起胤礽，“朕离京之前，会将各部院大臣、大学士、九卿名单给你，遇有大事，与他们商议。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加急送军营。”

胤礽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重重叩首：“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

康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了帝王威严。

“议政王大臣会议拟一份亲征随行名单。”康熙吩咐道，“着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随驾，索额图、佟国维、马齐、于成龙等随行。另外，传旨给费扬古，让他务必于西月初抵达土喇地区会师。”

“嗻！”

众臣齐声应诺。

议事结束后，康熙单独留下胤礽。

父子二人回到东暖阁，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康熙示意胤礽坐下，自己却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知道朕为什么还要亲征吗？”康熙问。

胤礽想了想，谨慎答道：“父皇说过，噶尔丹必须彻底铲除，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