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内务府 暗查

莫洛接到皇帝“秘密查访、不得惊动内务府”的朱批后，行动愈发隐秘。他挑选了几名绝对可靠、且与内务府系统无甚瓜葛的得力御史和差役，扮作古董商、行脚商人等，在京城各典当行、古玩铺、乃至黑市暗桩，撒开一张细密的网，全力搜寻那名神秘“南方客商”的踪迹，并试图追查那几件带有内务府款识器物的真正源头。

然而，京城虽大，藏龙卧虎，那客商却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当铺掌柜的描述本就模糊，且这类人往往深谙隐匿之道，一时间查访进展缓慢。

但莫洛并未气馁，他转换思路，开始从内务府下属的作坊、库房入手，进行外围摸排。内务府体系庞杂，下设造办处、织染局、广储司、都虞司等诸多机构，人员众多，管理虽严，却也非铁板一块。尤其是一些负责具体制作、保管的中下层匠役、库丁、管事，常年身处其中，对内部的猫腻可能有所耳闻，甚至本身就是利益链条的一环。

莫洛的手下以采买特殊物料、定制宫中用度等为名，谨慎接触了一些内务府外围的管事和匠头，旁敲侧击，了解各作坊物料进出、成品核销的流程，以及近年来是否有异常损耗或“特殊”物品流出。同时，他们也暗中留意，哪些管事或太监出手阔绰、生活奢靡，与其俸禄明显不符。

这一番动作，虽然极其小心，但内务府毕竟是关系错综复杂的皇家服务机构，耳目众多。一些风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

这一日，内务府总管大臣，也是皇帝颇为信任的老臣索尼之子——噶布喇（时任内大臣兼内务府总管），正在府中听取属下汇报宫中用度开支。一名心腹太监悄声禀报，提及近日似乎有都察院的人，在暗中打听造办处和广储司的一些旧事，尤其是关于前几年一批“报损”金玉器物的具体情形。

噶布喇年过五旬，为人素来谨慎，闻听此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都察院？打听内务府旧事？他立刻联想到了前些日子顺天府那桩涉及前明旧物的当铺案，以及朝中风传的钱法案都察院穷追不舍的动向。

他深知内务府水深，历任管事太监、各司郎中之间利益纠葛复杂，难保没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若真被都察院揪住什么把柄，不仅内务府颜面扫地，他这位总管大臣也难辞其咎，更可能牵连到父亲索尼的声誉，此时索尼虽病，但余威尚在。

“可知都察院打听的是何事？具体何人经手？”噶布喇沉声问道。

“回爷的话，下面人传得含糊，只说是打听几年前造办处一批报损器物的核销存档，还有广储司某些库房的老账。具体经办的是莫洛莫大人手下的几个生面孔，行事很密。”太监低声答道。

噶布喇心中更是沉重。莫洛是皇帝的亲信，他亲自派人查，且查的是“核销存档”和“老账”，这分明是起了疑心，要翻旧账！

他挥退太监，独自在书房中踱步。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都察院的意图，并做出应对。是坐等他们查上门？还是……主动做些安排，抹平可能的隐患？

与此同时，梁九功那边按照玄烨的吩咐，对鳌拜及其党羽内部的探查，也有了初步的、极其隐晦的进展。他通过宫中与各府往来太监的私人关系，隐约探听到，鳌拜府上一位负责外庄田产和部分商业往来的老管事，年前似乎因为一笔账目不清，被府中一位新得宠的年轻管事挤兑，闹得不太愉快，虽未明面受责罚，但权力己被削减大半，近来颇有些郁郁寡欢，常与旧日同僚饮酒发牢骚。

此外，与鳌拜过往甚密的一位满洲副都统家中，其长子与管家因为争夺某个庄子的管理权，也起了龃龉，管家是老人，仗着主母信任，气焰颇高，引得那位公子颇为不满。

这些，都是大家族内部常见的权力摩擦与利益分配矛盾，看似微不足道。但在梁九功眼中，却可能是撬动坚固堡垒的细小缝隙。那位失势的老管事，心中是否怀有怨望？那位与管家不和的公子，是否可以利用？这些都需要更进一步的观察和接触。

梁九功将这些零碎信息，择其要者，密报给了玄烨。玄烨听完，未置可否，只吩咐梁九功继续留意，但要更加小心，绝不可主动接触，以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