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琼华岛 会议

三月十五，晨光熹微。西苑太液池笼罩在薄雾中，琼华岛宛如仙境，白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然而这仙境般的景象下，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寅时三刻，桥头警戒己就位。费扬古亲自带队，忠勇社十八名少年分列桥头两侧，身穿统一侍卫服，腰佩刀剑，神情肃穆。阿席熙、佟国维、纳尔泰各带一队，分别负责岛上三处要地的警戒。

陈五领着年羹尧、李卫、富察·明安等五人，扮作侍从，在岛上各处穿梭，暗中观察。他们的任务是记录与会官员的言行，特别是那些可疑的举动。

“湖广总督蔡毓荣大人到——”

蔡毓荣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色红润，是汉军正黄旗人。他带着两名随从登桥，费扬古查验时，发现随从携带的包袱异常沉重。

“蔡大人，这包袱里是什么？”

蔡毓荣皱眉：“一些随身物品，怎么了？”

“按规矩，要检查。”费扬古示意侍卫开包。

包袱打开，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几卷文书，以及一个锦盒。费扬古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尊玉佛，价值不菲。

“这是下官准备献给皇上的礼物。”蔡毓荣解释道。

费扬古查验玉佛，确认无异常，放行。但心中警惕——会议期间送礼，不合时宜，恐有他图。

紧随其后的是西川总督李国英，也是汉军旗人，与蔡毓荣私交甚笃。他的随从也带着礼物，是一幅古画。

“今日是会议，不是朝贺，各位大人不必携带礼物。”费扬古提醒。

李国英笑道：“初次面圣，一点心意而己。”

两人先后登岛，很快便凑到一起，低声交谈。

年羹尧在不远处观察，悄声对陈五说：“蔡毓荣、李国英，都是鳌拜的人。看他们神色，今日必有动作。”

陈五点头：“盯紧他们。”

辰时初刻，官员到齐。琼华岛上的“涵虚堂”内，百余位地方大员分坐两侧。左侧以云贵总督卡塔尔为首，都是满洲或蒙古官员；右侧以两江总督暂代陈秉首（己押解进京）的江苏巡抚慕天颜为首，多是汉军或汉人官员。

堂上正中，设御座。御座两侧，是熊赐履、魏象枢、杜立德等新政核心官员的座位。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康熙驾临。他今日未穿朝服，而是一身明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显得既威严又不失亲和。

“臣等参见皇上！”百官跪拜。

“平身，赐座。”

康熙入座，目光扫过堂下。他的目光在蔡毓荣、李国英等人身上略微停留，随即移开。

“今日召集诸位，共商新政大计。”康熙开门见山，“新政推行两月有余，有成效，也有问题。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他看向熊赐履：“熊卿，你先说说。”

熊赐履起身，走到堂前展开报告：“臣遵旨。新政推行两月，成效显著：吏部重定考课，官员勤政者增，懈怠者减；都察院加强监察，贪腐案件查处数量较去年同期增三成；各地清丈田亩，己查出隐田五十万亩，增加赋税五万两……”

他列举数据，条理清晰。但台下，有些官员面露不屑，有些交头接耳。

“然问题亦存。”熊赐履继续，“一者，新政推行操切，地方准备不足。如山东清丈，引发骚乱。二者，官员理解不一，执行偏差。如江南某县，为完成清丈任务，强逼百姓重测己测之田，徒增民怨。三者，阻力重重，既有既得利益者抵制，也有庸官懒政者敷衍……”

他的报告持续半个时辰，既肯定成绩，也不回避问题。最后，他总结道：“新政如医病，需辨证施治，既要有刮骨疗毒的决心，也要有循序渐进的方法。臣建议：一、调整节奏，给地方适应时间；二、加强培训，统一执行标准；三、区别对待，对支持者奖励，对反对者惩戒，对观望者引导。”

报告结束，康熙点头：“熊卿所言，甚为中肯。诸位有何意见？”

堂下一片寂静。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率先发言。

沉默持续了片刻，蔡毓荣起身：“皇上，臣有话说。”

“蔡卿请讲。”

蔡毓荣清了清嗓子：“熊大人报告，只说新政之好，却未言新政之弊。臣在湖广，亲见新政害民！”

此言一出，堂内哗然。首接说“新政害民”，这是公开挑战。

康熙神色不变：“哦？如何害民？蔡卿详细说说。”

“清丈田亩，本为均平赋役，然执行之中，官吏借机勒索。丈量一亩，索钱百文；绘图造册，再索百文。百姓不堪其扰，有田者反愿弃田。此为一弊。”

“严考课，本为激浊扬清，然标准不一，全凭上官好恶。有官员勤政爱民，因不善逢迎，被评为‘不及’；有官员庸碌无为，因贿赂上官，反得‘卓异’。此为二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