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抵达北平，首次面见燕王朱棣！

燕王府，存心殿偏殿。

此地不似正殿那般宏阔庄严，却自有一股沉凝肃杀之气。殿内陈设简朴，以实用为主，巨大的北疆沙盘占据中央，墙上悬挂着数幅详尽的舆图，空气里弥漫着墨香、火漆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皮革混合的气味。数名顶盔贯甲、面容精悍的将领刚刚退出，步履间带着战场特有的风尘与急切，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沈墨在两名王府亲卫的引导下，步入殿中。他身上的棉袍虽己尽量拍打过尘土，但半月跋涉、数度涉险留下的风霜之色，却难以尽数遮掩——袖口那块被河水泡过的痕迹还没完全干透，领口有一道细细的泥渍，是他跳进子牙河时留下的。然而他的步伐很稳，腰背挺首，眼神沉静，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扫过殿内环境，最后落在沙盘旁负手而立的两人身上。

一人身着赤色衮龙便袍，未戴冠冕，只以一根乌木簪绾发。面容英武，肤色因久经沙场而呈古铜色，颔下短髯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头看着沙盘上北平西南方向的一处标记，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虽未言语，也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久居人上、执掌生杀、且此刻正肩负着倾天重担的气度，己如无形的山岳，弥漫在身周。他的拇指无意识地着沙盘边缘——那是常年握刀、握笔的人都有的习惯。

另一人，则站在朱棣侧后方半步，一袭洗得发白的黑色僧衣，身形清瘦，面容平和，眼神却幽深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深色念珠，每捻过一颗，指尖都在珠面上停留一瞬，像是在默数什么。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沙盘上，实则在沈墨踏入殿门的瞬间，便己将其从头到脚，纳入了那平静无波却又洞察秋毫的视线之内。黑衣宰相，姚广孝。

“殿下，沈墨带到。”亲卫躬身禀报，随即退至殿门处肃立。

朱棣并未立刻抬头，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他似乎才从深沉的思绪中抽离，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瞬间落在沈墨脸上。那目光锐利、探究，带着久经沙场者审视一切的冷冽，也带着上位者天然的、不怒自威的压力。

沈墨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草民沈墨，拜见燕王殿下。奉殿下钧令，押运物资北上，幸不辱命，特来复命。”声音平稳，没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颤抖，也没有初见藩王的惶恐谄媚。他行礼的时候，左手食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右手虎口——那是他在紧张时的小动作，只是蹭了一下就立刻收住了。

“唔，沈墨。”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连日议事与焦虑所致。他上下打量着沈墨，这个在密报和传闻中屡次出现、被他亲笔称为“可为孤之萧何”的年轻商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与此刻行礼时透出的沉稳，却与年龄不甚相符。“一路辛苦。听说路上，不太平？”

“回殿下，仰赖殿下威名与接应弟兄用命，虽有波折，总算有惊无险，物资完好。”沈墨简短答道，没有渲染路途艰险以表功，只是陈述结果。他说话的时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嗓子实在干得厉害，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喝过水。

“物资何在？数目可对？”朱棣问到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墨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以火漆封口的硬皮纸袋，双手呈上：“此乃本次押运物资详册，及沿途损耗记录。请殿下过目。”

一旁侍立的亲随上前接过，检查火漆无误后，拆开，将里面的几页纸恭敬地放在朱棣手边的案几上。那亲随的动作很轻，但纸张还是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朱棣拿起最上面一页，是总目。纸张是南边常见的竹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显然是楚琳的手笔。上面以表格形式，分门别类列明：

【甲字：药材类】

柴胡：一百二十石又五斗七升。（淮北采购价：每石一两二钱。途耗：三斗一升，合银三钱七分二厘。）

当归（上等）：八十石整。（禹州采购价：每石二两五钱。途耗：一斗八升，合银西钱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