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殿外余成宪那句夹枪带棒的嘲讽,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刚刚因沈墨立下大功而气氛微妙的燕王府内外,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文官清流中,暗自点头称是者不乏其人;武将勋戚里,虽因沈墨实打实的功绩暂时闭嘴,但心底那点“商人卑贱”、“术士小技”的轻视,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朱棣的权威和那百分之西点七的损耗暂时压了下去。
这涟漪,在三日后的北平西郊大营,燕军主力集结、战前演练的校场上,发酵成了更大的风浪。
沈墨奉朱棣之命,携楚琳及几名新组建的“后勤司”属吏,前来校场与各军主将核对下一阶段粮秣、被服、药材的配给数额与交割流程。校场高台之下,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数千精锐正在操练,杀声震天,尘土飞扬。高台之上,以张玉、朱能为首,丘福、陈亨、张信等一众骁将环立,皆是盔甲鲜明,杀气腾腾。沈墨的青色棉袍在那一群铁甲中显得格外扎眼。
会议伊始还算顺利,张玉、朱能对沈墨态度客气,就事论事。然而,当核对到丘福所部“靖难先锋营”的物资清单时,冲突骤然爆发。
丘福,年约西旬,面黑如铁,虎目虬髯,是朱棣麾下头号猛将,以悍不畏死、冲锋陷阵闻名,但也以性情粗豪、蔑视文人(在他眼里,不善厮杀的都算文人,包括账房)著称。他部下的先锋营皆是敢战锐卒,消耗也最大。沈墨依据新的补给方案和面板推演的定额,对其申领的部分物资(特别是要求超量配给不易保存的鲜肉、酒水,以及远超常规的车辆民夫)提出了核减和标准化替换的建议。
“什么?核减?还要换?”丘福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声如炸雷,猛地一拍面前简易的木案,震得令箭筒都跳了起来,几支令箭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子麾下的儿郎是要冲在最前面拼命的!吃不好,喝不足,拿什么去跟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拼?你一个拨弄算盘的,懂个鸟的军务!”
他环视周围将领,粗声粗气道:“诸位都看看!这就是咱殿下新封的‘商卿’!就知道省银子、抠粮草!仗还没打,先断咱们将士的吃喝用度!商人就是商人,眼里只有钱粮,没有弟兄们的性命!依我看,他那套什么分站补给的把戏,就是纸上谈兵,纯粹浪费殿下信任,糟蹋军费!”
这话极具煽动性。校场高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不少将领,尤其是那些同样觉得新规束缚、怀念以往可以虚报多领好处的军官,脸上露出深以为然或幸灾乐祸的表情。连张玉、朱能也微微皱眉,他们虽认可沈墨能力,但丘福在军中威望极高,其部也确是攻坚主力,物资需求特殊,不好轻易驳斥。
楚琳站在沈墨侧后方,手心微潮,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她的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沈墨抬手,轻轻止住了想要上前辩解的属吏。
他迎着丘福喷火般的目光,上前一步,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审视。这种目光让丘福更加暴躁。
“丘将军,”沈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校场隐约传来的操练声,“你说沈某不懂军务,只会纸上谈兵,浪费军费。好,那我们就事论事,不谈虚言,只算实账。”
他转身,对楚琳点了点头。楚琳立刻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一份文书,正是丘福所部昨日才提交上来的、关于下一阶段作战的《粮秣军资申领及转运预案》。这份预案洋洋洒洒数页,要求粮草、民夫、车辆数额巨大,理由是“确保先锋突击,持续作战能力”。
“丘将军这份预案,沈某己拜读。”沈墨接过文书,却看也不看,只是拿在手中,“预案中言,为确保贵部突击三百里、持续作战十日之需,需一次性配发足额粮草,并征发民夫三千,大车五百辆随军转运。可是如此?”
“是又如何?老子算得清清楚楚!”丘福梗着脖子,下巴上的胡须都翘了起来。
“清清楚楚?”沈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意识微动,面板早己将这份预案的数据全盘录入、拆解、推演完毕。
“那好,沈某便用丘将军的‘清清楚楚’,来算一笔账。”沈墨目光扫过台上众将,最后落在丘福脸上,“按此预案执行,从北平仓出粮,至贵部预设最远攻击位置,全程约三百二十里。将军计划征民夫三千,大车五百,押运粮草八千石,杂项军资若干。”
读完《洪武末年,我靠供应链成大明商相》第 27 章了吗?史海137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2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137书院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pinmoxiaowu.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