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景隆 50 万大军围城，北平危在旦夕！

建文元年，八月初三。

当第一抹灰白的晨光勉强勾勒出北平巍峨城墙的轮廓时，站在德胜门城楼上的守军，看到的不是往日起伏的燕山与炊烟袅袅的郊野，而是一片自南方地平线汹涌而来、几乎吞噬了整个视野的、铁与血的汪洋。

旌旗，无边无际的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密密麻麻的刀枪，在初秋微寒的空气中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战鼓声、号角声、马蹄声、以及数十万人移动汇成的沉闷轰鸣，如同滚雷碾过大地，震得城墙垛口上的浮灰簌簌落下。烟尘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浑浊的土黄色。

“曹”字大纛、“李”字帅旗、“瞿”字将旗……一面面代表着建文朝廷最高权威与最强武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招展。中军大营依着西山余脉，连绵扎下，营寨栅栏一眼望不到边，鹿角拒马层层叠叠，更远处，是蚂蚁般蠕动、正在挖掘壕沟、修筑土垒、架设望楼的无数人影。左右两翼骑兵游弋，斥候如蝗，彻底锁死了北平与外界的所有陆路联系。

五十万！李景隆麾下真正的五十万朝廷大军，终于如同泰山压卵，将北平这座北方孤城，死死地摁在了掌下！

城头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发的卫所老兵、王府护卫、以及仓促武装起来的青壮民夫，总计不过万余人，分散在周长数十里的九门之上，显得稀稀拉拉。他们扶着冰冷的墙砖，望着城外那令人绝望的军容，面色惨白，许多人双腿不自觉地颤抖，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城头隐约可闻。绝望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一个年轻士兵的握刀的手在抖，刀柄磕在墙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慌什么！都站首了！弓上弦，刀出鞘！敢有擅离职守、喧哗惑众者，斩！”巡城将领嘶哑的吼声响起，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秩序。他自己的手也在抖，只是藏在袖子里，没人看见。

与此同时，燕王府承运殿偏殿内，气氛比城头更加凝重，更加压抑。

世子朱高炽坐在原本属于他父亲的主位下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原本就有些丰腴的身体因连日的焦虑和失眠更显虚浮。他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从各门送来的紧急军报，以及城内各处报上来的混乱与求援文书。姚广孝闭目捻珠，坐在一旁，面色古井无波，但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泛白。下列坐着的，是以右长史余成宪为首的一批留守文官，以及几名负责城防的次级将领，人人面色惶惶，如丧考妣。

“……世子，不能再犹豫了！”一名穿着绯袍、品级不低的文官猛地站起，声音带着哭腔，“李景隆五十万大军，携雷霆之威而来！我北平城内，可战之兵不足两万，其余皆是老弱妇孺！这城如何守？拿什么守？难道要等全城百姓，都为燕……为殿下一人之志殉葬吗？！”

“刘大人所言甚是！”另一人接口，语气“恳切”，“殿下起兵，乃为清君侧，然如今君命己下，大军围城，此乃天命！世子仁厚，当为满城生灵计！不若……不若暂开城门，迎王师入城，陈明殿下苦衷，或可保全王府，保全北平……”

“放肆！”一名将领怒喝，“尔等欲降耶？！”

“不降又如何？你能退五十万大军？！”文官反唇相讥，“难道要学湘王，举火自焚，拉着全城人陪葬吗？！”

“你——！”

殿内瞬间吵作一团。主战者势单力孤，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多的“为生灵计”、“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的劝说乃至威胁之中。朱高炽额头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攥着袍服下摆，指节泛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有力的声音。他自幼长于深宫，习文多于习武，何曾经历过此等生死绝境、众叛亲离的压力？父亲将北平托付给他，可如今……

姚广孝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争吵的众人，最后落在朱高炽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嘈杂：“世子，当务之急，非议战降，乃在定人心，固城防。人心不定，城防自溃。”

“人心？如何定？”朱高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问。

“粮草足，则民心稳。赏罚明，则军心固。”姚广孝淡淡道，“此二事，世子可问沈总领。”

众人目光不由看向殿门方向。沈墨并未参与争吵，他站在靠近殿门处，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从李景隆大军出现在视野开始，他意识中的面板就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状态。他的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左手食指的旧茧，一下，一下，那是他在高强度运转时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