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理财铁三角成型，剑指漕运烂摊子！

夏日的骤雨初歇，秦淮河的水汽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蒸腾在略显空旷的南京街巷。沈墨新安置的宅邸位于城东清溪桥附近，不算豪奢，却也清静雅致。此刻，前厅之中，茶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劫后余生、又暗含期待的特殊氛围。

夏原吉端坐在客位，身着半旧的青色首裰，面容清癯，目光平静，但微微攥紧置于膝上的手，仍透露出内心的波澜。他身后，数位年龄、气质各异的官员肃立，皆是经沈墨进言、得以从“株连”名单中豁免，或是从“待勘”状态中解脱出来的建文旧臣。他们中有前科道言官，有地方干吏，亦有精通算学、刑名、工役的“技术型”官员。

“沈员外郎活命、保全之恩，我等没齿难忘。”夏原吉的声音沉稳，再次拱手，“然，今日登门，非仅为道谢。我等身负前朝印迹，得蒙陛下宽宥，沈公提携，得以存身于新朝。此身既存，便思报效。无论为酬答沈公恩义，为赎前愆，抑或为天下生民计，皆愿追随沈公，略尽绵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同僚：“我等商议，沈公以商入仕，精通钱谷流转，数据为凭，实务为要，不尚空谈，正是整顿积弊、富国强兵所需之才。而沈公初入中枢，推行新政，必赖人手。我等不才，于朝章典故、地方庶务、刑名钱谷，各有所涉，愿为沈公前驱，共纾国难。”

这番话，说得坦荡，也极具分量。这不仅仅是个人投效，更代表着江南一部分务实派、有能力但被政治风波边缘化的官僚力量，向沈墨这个新兴的、掌握实学与圣眷的“山头”主动靠拢。他们看中的，是沈墨那套“数据治国”、“效率优先”的务实理念，以及他敢于在朱棣盛怒下以理（利）力争的胆魄与担当。

沈墨起身，郑重还礼：“夏公及诸位大人言重了。沈某何德何能，敢言‘追随’？诸位皆国朝干才，往日各为其主，乃形势使然。如今共事新朝，正当同心戮力。沈某于户部，确有些许浅见欲行，尤在漕运、商税、平准诸事，皆牵涉极广，非一人一力所能为。若得诸位相助，集思广益，沈某幸甚，朝廷幸甚！”

他亲自为诸人续茶，语气转为务实：“然，欲谋事，需先正名。诸位大人身份敏感，若沈某私下驱策，恐落人口实，反误大事。沈某之意，当明奏陛下，陈明诸位才具可用，为国计民生，当量才录用。不知夏公与诸位，可愿与沈某同往陛前？”

夏原吉眼中精光一闪，与身后几人交换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躲是躲不过的，既然选择靠向沈墨，走“技术官僚”、“务实干事”的路子，那么获得官方的、公开的认可是第一步，也是洗刷“前朝余孽”嫌疑、真正立足新朝的关键。

“固所愿也！”夏原吉肃然道，“愿听沈公差遣！”

次日，武英殿。

朱棣正在批阅奏章，听闻沈墨携夏原吉等数人求见，略一沉吟，便宣了进来。他目光在夏原吉等人身上扫过，平淡无波，却自带威压。

沈墨执礼甚恭，呈上一份名单与简述：“陛下，此乃臣与夏原吉等几位大人，依据其过往政绩、专长所拟之《前朝可用才俊举荐疏》。夏公原吉，掌户部多年，清正干练，通晓天下钱谷，尤精漕运、仓廪，此才难得。其余诸位，或擅刑名律例，或长于工程核算，或熟悉江南市易……皆为实务干才。今朝廷新立，百废待兴，正当用人之际。陛下天恩浩荡，己赦其过。若能量才录用，使其人尽其才，于朝纲、于财政、于地方治理，皆有大益。此非私相授受，乃为公器择人，伏乞陛下圣裁。”

夏原吉等人亦随之跪拜，言辞恳切，表态愿为新朝效力，戴罪立功。

朱棣静静听完，拿起那份名单，目光在夏原吉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夏原吉的能力，他是知道的，甚至靖难后期，燕军部分粮草调度也曾间接感受过这位前朝户部侍郎的手腕。这样的人，杀了是可惜，用了……却也需敲打与控制。

他看向沈墨，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把“私利”包装成“公心”，把“用人”与“固本”紧密捆绑。但不可否认，他举荐的这些人，确实都是能做实事的。

“夏原吉。”朱棣开口。

“罪臣在。”夏原吉以头触地。

“朕闻你掌户部时，漕粮损耗，较往年略有下降？”

“回陛下，罪臣任内，曾试行‘滚单法’、‘稽核簿’，然积弊己深，仅能将部分运段的损耗从三成略降至两成七八，收效甚微，有负朝廷。”夏原吉回答得很实在，不居功，也不过分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