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知识供应链，我用商贾之术护圣贤文脉！

“文渊阁大学士解缙、太子少师姚广孝，奉旨总纂《永乐大典》，迄今己逾一载。然工程浩繁，靡费日增，天下图书征集、转运、校勘、誊录，头绪纷乱，进展迟缓。近闻阁臣、部院颇有烦言，恐非长久之计……”

一份来自都察院的普通奏报抄件，夹杂在一堆关于漕运损耗、盐课征收的常规文书中，被沈墨敏锐的目光捕捉。他放下手中的算盘，拿起这份抄件，又调阅了近期户部关于“大典编纂专项用款”的几笔核销记录，眉头微微蹙起。

面板悄然启动，将散见于各类文书、甚至市井传闻中关于《永乐大典》编纂的信息碎片快速录入、关联、分析。

光幕上，代表“大典项目”的模型开始构建，并迅速标出三个刺眼的红色预警区域：

【问题诊断】

靡费无度，贪墨滋生：项目无清晰总预算，开支随意。征集图书，差旅、收购费用虚高；聘请誊录、校勘人员，薪饷发放混乱，存在冒领、吃空额现象；纸张、笔墨、物料采购价格离谱。初步估算，年浪费及贪墨额可达五万两以上。

孤本征集，运输艰难：旨意命“收揽天下古今经史子集百家之书”，然各地官府敷衍，民间藏家惜售。珍贵孤本、善本的征集、鉴别、长途运输（需防潮、防损、防盗），缺乏有效组织和保障，进度缓慢，且己有典籍在运输中受损的报告。

编纂流程，效率低下：数千名编纂、校勘、誊录人员集中于文渊阁、国子监等地，但分工不清，流程混乱。找书难、校勘慢、誊录出错率高，返工频繁。人际关系、学派门户之争亦影响效率。整体进度远低于预期。

几乎在面板完成诊断的同时，翌日的朝会上，关于《永乐大典》的争议，果然被摆上了台面。

“陛下！”礼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侍郎颤巍巍出列，他是理学名臣，一向鄙薄实务，“《永乐大典》之纂，固是盛事。然臣闻，为征一书，遣吏遍行州县，耗费公帑；为录一字，聚讼连月，空耗膏火。更有甚者，以市井商贾之术，计校锱铢于圣贤文字之间，实乃亵渎斯文，徒耗国孥！长此以往，恐典籍未成，而府库先空，清议沸腾矣！臣恳请陛下，明定章程，裁撤冗员，俭省用度，甚或……暂缓此役，以待国力丰沛！”

“王侍郎此言差矣！”立刻有支持编纂的官员反驳，“大典乃陛下文治之盛，岂可因些许耗费便言暂停？此乃千秋功业！”

“千秋功业，亦需量力而行！如今北疆未靖，南徼多事，迁都之议又起，处处需钱。岂能为一部书，倾举国之力？”另一位官员接口。

“然则，征书、校书、录书，确乎头绪繁多，进展维艰，靡费亦是实情……”连一向支持姚广孝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困难。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文治”与“国用”的经典争论。解缙、姚广孝皆在场，解缙面有忧色，姚广孝捻珠不语。朱棣高坐御座，面色沉静，但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豫与权衡。编纂大典是他的夙愿，是超越父皇文治的象征，但若真成了填不满的无底洞，惹得朝野非议，也非他所愿。

就在这时，沈墨出列了。他这一动，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这位“财神”侍郎，最近因捐产、惠民仓等事，声望如日中天，但众所周知，他长于钱谷、工程、贸易，于经史诗文，似乎并无显赫建树。他要说什么？

“陛下，”沈墨行礼，声音清晰平稳，“臣于经史，学识浅薄，不敢妄议大典编纂之微言大义。然，臣观大典编纂一事，虽有万卷之巨，千人参与，地域广布，然其本质，不过是一桩特殊的‘工程’。”

“工程？”那王姓老侍郎嗤笑，“沈侍郎莫非要将修河筑堤、贩货理财的那套，用到圣人典籍之上？简首荒谬！圣贤文脉，岂是砖石木料、铜钱谷米可比？此乃精神之盛业，非尔等操持贱业者可蠡测！”

这番充满鄙夷的抢白，让不少文官暗暗点头。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沈墨以商贾之术治国理财，己属异数，如今竟想染指文教，简首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墨并不动怒，反而点了点头：“王侍郎说得是，圣贤文脉，自非砖石可比。然，凡工程，无论修河筑城，抑或修书纂典，其成功，皆赖三事：一曰‘物’备，二曰‘人’聚，三曰‘序’明。物，于此便是天下典籍；人，便是编纂、校勘、誊录之才；序，便是采集、整理、编纂、校勘、誊录、存储之流程与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