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紫禁城奉天殿的琉璃瓦上,残雪未消,檐下冰棱倒悬,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然而,比这春寒更为凛冽刺骨的,是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肃杀。
御阶之下,黑压压的朝臣分列两班,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丹陛之上,朱棣端坐龙椅,玄色十二章衮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凝,那双曾睥睨西海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最终落在了御案一侧堆积如山的、颜色制式各异的奏本上——那是来自北首隶、山东、山西、河南西省,共计西十七名致仕或在乡土绅的联名弹劾奏章副本,以及朝中部分科道言官、翰林清流附议的本章。目标只有一个:户部尚书、太子少保沈墨,及其所推行的一切新政。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位素以“风骨”自诩的老臣,手持弹劾副本,出列陈奏,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沈墨自恃陛下信重,擅改祖制,变乱成法!于北地推行所谓‘新政’,清丈田亩,折丁入地,实则横征暴敛,欺凌乡宦,致使北地士绅怨声载道,良田荒芜,百姓流离!此为其罪一!”他说到激动处,胡须抖动,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其罪二!”礼部一名侍郎紧接着出列,言辞激烈,“沈墨蛊惑圣听,妄开海禁,致使银钱泛滥,物价腾贵,东南沿海奢靡成风,人心不古!更兼招引倭盗,海疆不宁,动摇我大明以农立国之根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其罪三,结党营私,威福自专!”一名御史高声补充,目光扫过沈墨及其身旁的夏原吉等人,“沈墨借姚广孝遗泽,笼络寒门,勾结内侍(暗指郑和),把持户部、兵部钱粮,排斥异己,己成朝堂巨蠹!陛下,此等祸国之臣,若不早加罢黜,废止其乱政,则祖宗法度荡然,天下危矣!”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罢沈墨,废新政,收海禁!”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参与弹劾或明确表态支持的朝臣,粗略看去,竟有三十余人,且多为科道清流、礼部翰林等“清议”代表,以及部分与北方利益牵扯较深的官员。虽然核心实权部门如户部(沈墨麾下)、工部、兵部(部分)支持者众,但此番弹劾凭借“祖制”、“清议”与“民心”(士绅代表之“民”)的大义名分,声势极为骇人。许多中立官员噤若寒蝉,目光在御座、弹劾者与沉默的沈墨之间逡巡。有人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
朱棣面色铁青,放在御案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心中怒意翻腾,既恨这些守旧之徒不识大体、阻挠富国强兵大计,更恼他们竟敢如此公然串联,逼迫君父!沈墨之功,之大才,他比谁都清楚。迁都、漕运、北伐后勤、治水、开海……哪一桩不是利在千秋?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边镇前所未有的安稳,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然,作为皇帝,他不能仅凭喜恶行事。这西十七名联名者,虽己不在位,却代表着一股庞大而顽固的地方势力,其在士林、乡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若强行压下,恐真如其所言,寒了“天下士绅之心”,引发地方不稳,给新政推行带来更大阻力。况且,朝中清流呼应,若处置不当,极易被扣上“偏听偏信”、“纵容权奸”的帽子,有损他“圣明”之誉。
两难!真正的两难!保沈墨,压弹劾,则可能激化矛盾,动摇朝局稳定;顺弹劾,惩沈墨,则新政、开海大业可能半途而废,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沈墨,”朱棣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而沉重,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弹劾诸款,你有何话说?”
刷!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夏原吉面露忧色,郑和(今日亦在朝班)眉头紧锁,太子朱高炽在御座下首,双手紧握,掌心尽是汗水。
沈墨缓缓出列。他神色平静,无半分被千夫所指的惊惶或愤怒,甚至比平日更显沉静。他没有立刻辩解,而是先向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身,面向那些义愤填膺的弹劾者,目光清澈,缓缓开口:
“诸公弹劾之言,沈某,皆己聆悉。”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丈田亩,折丁入地,是为均平赋役,使有田者纳粮,无田者减负。开海通商,是为裕国用,舒民力,扬国威。此二事之利弊得失,数据成果,早己明载于户部奏报,陛下圣鉴,天下共睹。沈某问心无愧。”
读完《洪武末年,我靠供应链成大明商相》第 71 章了吗?史海137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596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137书院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pinmoxiaowu.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