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仙妖怪

（沉重的眩晕感和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地面冰冷的触感和鼻腔里熟悉的、混杂着尘土、霉味、烟火气以及……一丝淡淡米香的空气。周铁峰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从搅拌机里被扔了出来，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左肩的伤处更是火辣辣地疼。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耳朵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许听觉。）

（首先听到的，是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稳定而温暖。然后，是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女声——是王李氏。）

“……丫啊，你周叔……周叔他……当真不是凡人呐……”

（声音是从破庙里面传来的，隔着那扇粗糙的柴门，有些模糊，但在这寂静的寒夜（或者凌晨？）里，足够清晰。）

（接着是大丫同样压低、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敬畏的声音：“娘，您别瞎说……周叔是好人，是救俺们命的大恩人。他给的这些……这些吃食、衣裳，还有那能照亮黑夜的‘手电’……俺是没见过，可周叔说了，是外头来的稀罕物……”）

（“外头？啥外头能有这样的神仙东西？” 王李氏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那白得像雪一样的米，那香得勾魂的汤饼（指方便面），那比棉花还软和的衣裳……还有那药，石头吃了就好转！你周叔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一转眼又弄来这么多宝贝……丫啊，娘活了半辈子，逃难路上啥没见过？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被贼人杀的……可你周叔这样的……娘只在庙里听老和尚讲古，说过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大丫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更低了，带着些许不安：“娘，俺知道周叔是好人。可他……他让俺别跟外人说，这些东西也不能让人瞧见。周叔肯定有难处。咱们……咱们就听周叔的，好好守着这儿，等他回来。周叔说他会回来的。”）

（“对，对，听你周叔的，听恩公的！” 王李氏连连说道，语气变得坚定，“恩公是神仙下凡也好，是异人奇士也罢，救了咱娘西个的命，就是咱的再生父母！丫，等你周叔回来，娘……娘给他磕头，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他！”）

（“娘……” 大丫的声音有些哽咽。）

（门外的周铁峰，背靠着冰冷的泥墙，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心中五味杂陈。神仙？下凡？他不过是个被莫名其妙扔到这个地狱开局时代的倒霉蛋，靠着一点点现代知识和一个时灵时不灵的玉佩挣扎求存。但在王李氏母女眼中，他所带来的泡面、压缩饼干、碘伏、手电筒……无疑于神迹。这种认知的错位，让他感到一丝荒谬，更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她们将他神化了，这或许能带来暂时的绝对服从和安全感，但也意味着更高的期待，以及一旦“神迹”无法持续或出现纰漏时，可能产生的信仰崩塌甚至……恐惧反噬。）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听到她们状态似乎还好，甚至能低声交谈，石头也有好转，周铁峰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他必须立刻进去，处理伤口，分配物资，安排下一步。）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穿越带来的剧烈不适和肩上的疼痛，然后按照约定，用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那扇粗糙的柴门。）

（门内的低语声戛然而止。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和脚步声靠近门边，然后是大丫警惕的、压得更低的声音：“谁？”）

（“是我，周铁峰。”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门后传来抽掉门闩的声音，柴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大丫的小脸出现在门后，看清确实是周铁峰，尤其是看到他胸前奇怪的固定带和背后两个巨大沉重的背包时，她眼睛瞬间瞪大，连忙将门拉开更多。）

（周铁峰侧身闪了进去，大丫立刻将门关好，重新闩上。火塘的光亮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也照亮了庙内的情形。）

（王李氏己经挣扎着坐了起来，靠着墙，怀里搂着还在昏睡的石头，二丫紧紧依偎在她身边。三人都换上了周铁峰留下的新棉衣，虽然不合身，但看上去整洁温暖了许多。王李氏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有了光彩，不再是死灰一片。大丫的脸上也多了些血色。火塘上架着的饭盒里，正咕嘟咕嘟煮着稀薄的白米粥，香气弥漫。整个破庙虽然依旧简陋，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