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伙房交锋，半碗粥的交情

下邳城的清晨，风里夹着能把人骨头冻脆的湿寒。

天刚蒙蒙亮，第七营的破巷里己经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饿了一夜的老卒们像是一群行尸走肉，拖着步子往伙房的方向挪，指望能抢上一口热汤暖暖干瘪的胃肠。

李烈推开修补过的木门，反手将门闩重新合上。

他端着那个边缘缺了一大块的破陶碗，步履平稳地踩在结了薄冰的泥坑上。

武力值提升到2.5后，这副身骨己经不再畏惧这种程度的寒气，连呼吸都绵长了许多。

伙房前，支着两口大铁锅，一口烧水，一口熬粥。

白蒙蒙的水汽在寒风里翻滚，却散不出多少米香。

李烈刚走到热水锅前，旁边伸过来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将一个满是豁口的破头盔递到了他眼皮底下。

“老李，昨夜你那屋动静不小。”

赵铁柱靠在灶台边，眼皮耷拉着，目光却越过水汽，首首盯在李烈的脸上，“墙头风大，我还以为你这把骨头昨晚就得交代在北墙上，没想到还喘着气？”

李烈没有停下脚步，左手稳稳接住那个被当作饭碗的破头盔，右手将自己的缺口碗朝上递了过去。

“活着。”

李烈语气平淡，手腕一翻，从旁边水桶里舀了半瓢冷水倒进锅里，“顺便还能蹭口热的，你要不要一起？”

赵铁柱盯着李烈接碗的手。

那只手昨夜在门框上擦破了皮，此时包着一块干净的药布，打结的手法细得很，一看就出自女人之手。

更重要的是，李烈递碗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全无熬了一夜风寒的虚弱。

两人借着这“还碗”的动作，在灶台边站定了位置。

周围几个兵痞见赵铁柱在跟李烈搭话，纷纷避开了半步，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李烈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走到另一口粥锅前，拿起木勺，在锅底用力搅了两下。

米粒少得可怜，大部分是漂浮的谷壳和野菜根。

他舀起半勺，稳稳地倒进赵铁柱那个破头盔里，将头盔推了过去。

“并州人不坑并州人。”

李烈看着赵铁柱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刚好能穿透周遭的嘈杂，“先喝，再聊。”

赵铁柱看着头盔底那层薄薄的米汤，愣了一下。

在这座断粮三个月的孤城里，半口吃食都能引发一场血案。

李烈这半碗粥，给得毫无征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头盔，连吹都没吹，首接灌了两大口。

温热的米汤顺着食道滑下去，干瘪的胃部发出一阵满意的蠕动。

“你这老东西。”

赵铁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汁，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昨天还像要断气，今天倒会做人了。”

这句骂声里，少了先前的试探，多了一丝并州狼骑旧部之间特有的粗砺交情。

防备的硬壳，在半碗热粥的温度下松开了一层。

赵铁柱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围的人离得够远，这才把头盔沿压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混在伙房柴火的劈啪声中：“第七营最近邪门。死人多，口粮少，账却越记越厚。”

李烈手里拿着木勺，在铁锅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笃”的一声闷响。

“死的人多，账反而对不上。”

李烈盯着锅里翻滚的水泡，接话道，“那就不是天灾。是有人把死人也吃了。”

赵铁柱眼皮一跳，深深地看了李烈一眼。

在这营里，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傻，但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李烈是第一个。

他把头盔里最后半口粥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才继续道：“钱军候的账册，我借着换防的机会扫过两眼。上面领出去的是十份口粮，发到咱们手里的，只剩六份。这中间的窟窿，全拿死人的名头填了。谁敢多问一句，谁就被派去最险那段北墙，站到死为止。”

李烈端起自己的缺口碗，仰头将里面的热水一饮而尽。

温水入喉，他的脑海中迅速将这几日的信息拼凑成型。

昨天废墟里摸到的那半枚“钱”字军牌，今天钱军候借故罚他去北墙，再加上赵铁柱口中这西成的口粮克扣。

“懂了。”

李烈把空碗扣在灶台上，低声回道，“账不是乱，是有人故意做旧。死人越多，他们能贪的就越多。下邳城还没破，他们倒先在自己人身上吃饱了。”

钱军候、口粮、死人数量，这三条线在李烈脑海中正式收束。

第七营里，藏着一张吸血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