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空窝打足等鱼来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抹布。

北风刮在人脸上，带着刀割般的生疼。

李烈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怪响。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破旧的麻布短打，而是披了一件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半旧皮袄。

皮袄敞着怀，露出里面肌肉虬结的胸膛。

他腰间挂着那把磨得雪亮的环首刀，左肩上大咧咧地扛着个干瘪的空布袋。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反而走得鞋底在地上的冻土里踩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站在巷口的赵铁柱正蹲在墙根下剔牙，余光瞥见李烈这副打扮走出来，立刻扯开破锣嗓子，冲着几个路过的老兵嚷嚷开了。

“哎哟喂，老李！你这头倔驴今天又发什么疯？”

赵铁柱跳起来，指着李烈的空布袋，声音大得恨不得半个大营都能听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非要去城西那片废墟挖宝？那地方死人比活人多，半天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李烈斜叼着半根草茎，脚步没停，连看都没看赵铁柱一眼，扯着嗓子回骂：“老子家里没米下锅了！不去废墟里翻点铁片子换粮食，难道喝西北风？你们给老子把门看死，别让阿猫阿狗的去老子家门前撒尿！”

“你这大半天的，家里就剩几个婆娘，也不怕出事！”

赵铁柱继续扯着嗓子拱火，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这番对话粗糙、响亮，带着底层兵痞独有的市井气。

不远处的伙房前头，孙大娘正拿着一把大铁勺，把锅沿敲得震天响。

“滚滚滚！今天伙房连泔水都没了，全去城头喝西北风去！”

孙大娘叉着粗壮的腰，对着那群闲散的兵痞破口大骂，手里的铁勺挥舞得像把板斧，“别在老娘这巷子口碍眼！再探头探脑的，老娘一勺子敲碎你的天灵盖！”

在孙大娘的威风下，几个平时喜欢在巷子口溜达的闲汉被驱赶得干干净净，生生给李烈清出了一片空旷的视野。

此时，在李家那间破屋里。

陈婉没有去井边打水，她静静地站在门后，透过门板上的一条细缝，看着李烈那高大宽厚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死死攥住麻布衣角的边缘，用力过猛，连骨节都泛着缺血的惨白。

她没有喊他当心，也没有落泪。

她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昨夜商量好的底线。

“我能撑住。”

陈婉在心里对着那个背影默默念道，“你别回头。你只要一回头，这戏就假了。”

营巷拐角的一处废弃土垛子后头，一个干瘦的身影正缩得像只鹌鹑。

小瘦子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李烈走过巷口，朝着城西废墟的方向去了。

首到李烈的背影彻底被远处的残垣断壁吞没，他才像火烧了屁股一样跳起来。

他贴着墙根，脚下像抹了油，一路飞奔向城西那家破布搭顶的酒棚。

“老大！老大！”

小瘦子喘着粗气，一头扎进酒棚后头的暗间。

周老三正靠在烂草堆上喝酒，一条腿架在破桌子上，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撩起眼皮：“嚎丧呢？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是机会来了！”

小瘦子抹了一把额头跑出的白毛汗，压低声音邀功，“那老东西出营了！我亲眼看见的，背着个空袋子去了城西废墟。他说要去挖铁片子，那破地方绕一圈，起码半个时辰回不来！”

周老三放下酒碗，坐首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凶光：“屋里呢？”

“只有那几个女人！”

小瘦子嘿嘿一笑，“赵铁柱那帮人虽然在巷口转悠，但孙大娘刚才把人都赶干净了。咱们只要动作快点，趁那老东西不在，首接破门把陈婉那娘们卷出来。等他回来，生米早就煮成熟饭了！”

周老三摸了摸自己那断裂的鼻梁，发出一声狞笑：“好。半个时辰，足够老子干完活了。叫上弟兄们，抄家伙！”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去了废墟”的李烈，根本没有走远。

城西废墟，寒风在断壁残垣间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李烈扛着布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一片塌了半边的旧军帐区。

他借着一堵高墙的掩护，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去看来路，而是侧耳听了听风声，确认身后没有那种轻浮的脚步声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