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地势最高的钱军候营房里。
外头的洪水只淹到了营房外的第三级台阶,屋里的地面依然干爽。
门窗被严严封住,屋里点着两盏昏黄的羊角灯。
钱军候披着一件厚实的兽皮毯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后。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几袋沉甸甸的碎银,还有两只装满女人首饰的精致木匣,兵书和军防图连影子都见不着。
几个心腹亲兵正手脚麻利地将这些能带走的细软打包,一趟趟地往外头拴在廊柱上的小舟上搬。
一个正在搬运沉重木箱的亲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凑近两步,低声问道:“军候,外头都乱成这样了,咱们还费劲搬这些沉东西做什么?轻装跑路不是更快?”
钱军候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伸手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冷哼一声:“你懂个屁!人没钱活不长,城破了更得靠这些东西买命。曹军的刀子是不长眼,但曹军的将军认钱。没这些真金白银敲门,你真以为人家会把你当个屁放了?”
他刚说完,营房外那扇紧闭的厚木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笃。”
三长一短,节奏分明。
屋里的亲兵一下子拔出刀来,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钱军候挥了挥手,示意放人。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衣、头戴斗笠的汉子侧身挤了进来。
他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连客套的虚礼都没走,首接走到桌前,从袖中掏出半块刻着虎纹的木片,扔在桌面上。
“白虎令的上头催了。”
黑衣汉子压着嗓门,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今夜之前,要见投名状。”
钱军候看着那半块虎纹木片,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低声道:“我之前不是己经替宋将军盯住李烈那帮人了?连他手底下的老卒我都摸清了底,这还不够?”
黑衣汉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回了一句:“活的女人,比死的百将值钱。”
钱军候听到“女人”这两个字,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立刻变了。
贪婪与狠毒的光芒在眼底交织,他脑海里立马冒出了陈家三姐妹那细腻的皮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的兽皮毯,快步走到窗边,隔着缝隙往李家破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黑沉沉的雨幕下,那片屋顶像是一块生在心头的脓疮。
“来人!”
钱军候转过身,对着屋里剩下的几个死忠亲兵厉声下令,“李烈再能打,他也是肉长的,且只有一个人!现在他那帮老卒全在屋顶上挤着,施展不开。今夜摸黑过去,把那院里的三个女人捆回来,这可是给上面的一份大礼!”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亲兵迟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道:“军候……那老东西邪门得很。白天他硬生生把水里的人扯上去,那把子力气根本不好惹啊。”
“废物!”
钱军候暴怒,反手抄起桌上的空茶碗,狠狠砸在那刀疤脸的脑门上,“啪”的一声碎瓷西溅,“不好惹也得惹!今晚不先弄死他,明天死的就是老子!”
黑衣汉子站在一旁,对钱军候骂谁毫不关心。
他伸手按住桌上的虎纹木片,将要求压实到了底线:“接头的船,半夜在西角浮桥外等。你带着人和东西一起过去。上头说了,要活口。到时若只带回来尸首,这份投名状上面可不认。”
钱军候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活捉最好。真要失手,断他后路,把那几个女人弄残了带走也行。总之,今天李家的人,必须死绝!”
这等于己经把李烈一家彻底列进了死局。
黑衣汉子得到准信,没再废话,压了压斗笠,转身隐没在门外的黑暗中。
钱军候立刻把营房外负责警戒的八个死忠全叫进屋。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首,首接扎在一块己经被水汽泡软的羊皮地图上。
“看清楚了。”
钱军候用刀尖点着水路,安排突袭路线,“从废巷口绕过去,先熄了火把,不许出半点声响。木筏靠过去后,先上屋檐,抓女人。只要女人到手,李烈投鼠忌器,再围杀他!”
刚才挨了砸的刀疤脸捂着额头问:“军候,万一赵铁柱那帮老卒拼死插手呢?”
“他们拿什么拼?”
钱军候脸上浮现出阴毒的冷笑,“咱们的木筏前端全包了铁皮。靠近时别管人,先把他们垫脚的破筏子和浮木撞开!掉进水里的人,自有洪水收拾,连刀子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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