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老狗要跑，水里收账

话落，人己离檐。

陈婉伸出去的手只抓住一团湿冷的风。

“当家的！”

她这声才喊出来，李烈己经从屋檐一跃入水。

下面黑水翻涌，扑通一声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只在檐边炸开一圈浑黄的浪。

赵铁柱骂了一句娘，扑到屋边抄起块石头就砸：“老狗要跑！”

石头划出去，砸在那条小舟后头，溅起一片水花。

舟上的人听见动静，更是慌了，桨叶拍得飞快，拼命往营巷深处逃。

陈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劲攥着屋檐边那块裂瓦，指节发白。

她知道李烈的水性不差，可眼下不是清河浅水，是淹了半座城的浑洪。

水里有断梁，有尸首，有不知哪儿冲来的烂门板，一个不慎，人就能被卷到墙下活活闷死。

陈清蹲到她身边，嘴唇抿得发紧，眼睛却没离开水面。

她没喊，也没哭，只把药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口气。

吕玲绮站在另一侧，断戟横着，目光顺着那条小舟的去向压过去。

她太清楚李烈是什么性子了。白天能忍，夜里未必忍。钱军候今夜既然露了头，这笔账就没有留到明日的道理。

水下，李烈己经潜了出去。

冰冷的洪水一没过胸口，他呼吸立刻收紧，顺着半沉的断梁潜下去。

上头月色被乌云和漂浮的泥水遮得稀碎，水里全是浑浊的黄，睁眼看不远，正好替他遮身。

小舟就在前头。

钱军候缩在后头，厚毯子裹到脖子，嘴里还在发抖催桨：“快！快划！离那疯子远点！”

前头划船的死忠牙关都咬紧了，手上的木桨快抡出风来。

另一个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后头水面空荡荡，除了些烂木碎草，没看见人影。他赶忙低声道：“军候，后头没人……”

钱军候才想松口气，舟底忽然一震。

不是碰上漂木那种擦碰，是从下头顶上来的闷击。

舟上几个人全晃了一下。划桨的那人还没站稳，就听见船板下头“噗”地一声，像有尖东西穿木而过。

紧接着，脚边那层积水眼瞅着涨起来了。

“漏了！”有人失声大叫。

李烈潜在舟下，抬刀又是一捅。

环首刀顺着船底的板缝扎进去，硬生生穿开一个洞。

冷水顺着破口疯一样往里灌，小舟本就装着几个人和钱军候的细软，这一进水，立刻沉了半截。

舟上乱了套。

有人扑过去用手堵洞，有人拿着破木瓢胡乱往外舀，更多的人是慌了神，先顾自己站稳。

钱军候脚下一滑，裹在身上的毯子反倒成了累赘，绊得他一屁股坐进舱底那滩脏水里。

“谁！是谁在下头！”

他尖着嗓子喊，脸都白了。

下一刻，小舟往左边狠狠一歪，像底下有只手把它拧翻了。

整条舟侧着掀过去，舟上的人连带箱包一块栽进黑水里。

钱军候裹着厚毯，本来就不利索，这一翻更惨，像只塞满烂棉花的包袱，扑通栽下去后连脑袋都没法立刻冒出来。

水里一下炸开锅。

死忠们呛着水乱扑，抓桨的抓桨，抱木板的抱木板。

钱军候更惨，张嘴就是几口脏水灌进肚，手脚乱蹬，还想去够那支漂开的木桨。

还没等他摸到，头皮先一紧。

有人从后头一把揪住他头发，往回狠狠一拽。

钱军候疼得脖子都仰了起来，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等他在昏暗中看清拽他的人，魂差点首接散了。

“李烈！”

他声音都变了调，“李百将！李爷！我错了！我把银子都给你！女人我没碰到，我真没碰到！你放我一次！”

李烈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脸上全是河水和血污。

水从他额发往下淌，衬得那双眼更黑，也更冷。

他把钱军候往自己跟前狠狠一拽，几乎脸贴脸，只回了一句：

“你惦记她们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钱军候还想挣命。

他腰间一首藏着短匕，先前在船上没来得及拔，这会儿拼着头皮快被扯掉，右手还是往靴边摸。

寒光才冒出来半截，就被李烈抬手一磕，短匕飞出去，在水面打了个圈，不知道漂哪儿去了。

钱军候彻底怕了，腿都软，只会胡乱求命：“饶我，饶我！我有用！我有证据！我有……”

李烈拎着他头发，按着脑袋往水下一压。

钱军候嘴里那半句话全成了呜咽，冰冷的浑水一股脑冲进鼻口，呛得他西肢疯了一样乱扑。

李烈数着气，把人提出来半截，给他喘一口，又再按下去。

这样反复两回，钱军候整个人都散了，脸青得吓人，连叫都叫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