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布局

三月初一，午后。

关天培推门进来，在林则徐对面坐下。

“大人，渣甸派人来了。”

林则徐抬起头。渣甸。怡和洋行的大班，广州最大的鸦片贩子。

“人在哪儿？”

“在门外候着。一个姓马的买办，叫马文才。”

林则徐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马文才进门就跪下，磕了头，替渣甸传话。渣甸想见面，想帮忙，想请吃饭。林则徐没有接话，只是问：“渣甸现在何处？”

“在商馆。”

“让他今晚来。”

马文才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当晚酉时，渣甸准时到了。马文才跟在他身后，在院门口停下。

林则徐对身边的亲兵低声道：“去院门口守着。一会儿渣甸走了，让那个姓马的进来。”

亲兵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后堂里只点了一盏灯，林则徐坐在上首，关天培坐在下首一侧。渣甸进门行礼，递上礼单，说了几句客套话。

林则徐把礼单推到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渣甸先生，你看看这个。”

渣甸低头一看，脸色变了。纸上列着三西条记录——哪年哪月，哪艘船，经谁的手，送了多少银子。每一条都对应着粤海关或水师的人名。

“这份名单，”林则徐的声音平静，“本官可以抄一份送给英国国会里那些反对东印度公司的人。”

渣甸抬起头。

“本官听说，你们英国国会这些年一首在吵，要不要废掉东印度公司的对华贸易权。那些反对公司的人，要是拿到这些东西，会怎么做，渣甸先生应该想得到。”

渣甸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澳门仓库里有一台旧蒸汽机，英国商船上拆下来的。本官要那台机器。”

渣甸愣了愣，随即点头：“小人这就去办。”

渣甸告辞出去。走到院门口时，马文才正要跟上，亲兵从旁边上前一步：“马先生留步，大人还有话。”

马文才愣住了。渣甸也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林大人还有事？”渣甸问。

亲兵不卑不亢：“大人只说要见马先生。”

渣甸看了马文才一眼，又看了看院门里，沉默片刻，对马文才点了点头：“去吧。”

马文才跟着亲兵进了院子。渣甸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片刻后才转身离去。

后堂里，林则徐看着桌上的名单，没有说话。马文才被带进来，跪下行礼。

林则徐这才抬起头，把名单往前推了推。

“马先生，这份名单上，有你名字。”

马文才脸色变了。

林则徐继续说：“渣甸答应了替本官办事，本官信不过他。你替他盯着——机器什么时候装船，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本官都要知道。”

马文才额头上渗出细汗，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去吧。”

马文才退了出去。

关天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大人，此人可信？”

“不信。”林则徐说，“但他比渣甸更怕这份名单。”

次日，三月初二。

关天培一早派了两个人去黄埔看场地。丁守存被叫来，林则徐把清单还给他：“该备的备起来，人手你自己挑。”

丁守存点头去了。

午后，马文才来报信：“大人，渣甸的人今早船去了澳门。那台机器锈得厉害，拆下来要几天工夫。”

林则徐点了点头：“知道了。”

马文才前脚走，伍秉鉴后脚到。这一次他没带礼单，规规矩矩地坐下。

林则徐看着他，没有说话。

伍秉鉴等了一会儿，开口道：“大人，草民回去想了想，大人禁烟是为国为民。草民虽是个商人，也该尽份心力。”

林则徐这才开口：“伍先生想怎么尽？”

“草民愿捐五万两，供大人办船厂用。”伍秉鉴道，“若是不够，草民再去联合几家洋商，凑一凑。”

林则徐看着他，片刻后问：“多少？”

伍秉鉴咬了咬牙：“八万两。分两期。”

林则徐点了点头。

“可以。”

三月初十，关天培从黄埔回来。

“丁师傅那边干得挺快，人手也招了几个，就等机器了。”

三月十二，机器到了。关天培亲自带人去码头接，一路送到黄埔。船靠岸时，一个葡萄牙人跟着从船上下来。满身风尘，神情疲惫，正是若昂。

丁守存扑上去，掀开油布，看了半天。抬起头时，眼睛亮得惊人。

“能用。修一修，能用。”

关天培走过来，朝若昂招了招手：“若昂师傅，这位就是丁守存丁师傅，以后你们一起干活。”

若昂点了点头，走到机器旁边，没有多话，只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台锈迹斑斑的机器。

丁守存看着他，问：“你懂这个？”

若昂抬起头：“我年轻时在里斯本造船厂做过工。这机器，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