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岁末 守岁

腊月三十，紫禁城笼罩在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中。各宫门悬挂着大红灯笼，檐下贴着鎏金春联，连石阶旁的铜鹤都被擦拭得熠熠生辉。从清晨起，宫中就弥漫着年夜饭的香气，御膳房的灶火彻夜未熄。

玄烨穿着新制的绛紫色缎绣五福捧寿纹常服，由乳母张氏仔细整理着衣冠。今日的装扮格外讲究：腰间系着五彩丝线编织的如意绦，帽檐缀着一颗圆润的东珠，连靴子都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

“待会守岁时，阿哥若是困了，就靠在奴婢身上歇会儿。”张氏柔声叮嘱。

玄烨却摇摇头：“皇玛嬷说，守岁要守到天明，才显得诚心。”

酉时正，乾清宫内灯火通明。这是顺治十西年的最后一天，皇室成员齐聚一堂，准备共度除夕。玄烨随着众皇子向顺治帝和孝庄皇太后行过大礼后，被安排在董鄂妃下首的位置。

年夜饭的排场极其盛大。每人面前设一张紫檀木雕花案几，上置九十九道菜肴，取“九九长远”之意。从东北的熊掌、鹿尾，到江南的鲥鱼、莼菜，再到西域的葡萄、哈密瓜，天下珍馐应有尽有。

顺治帝今日心情颇佳，破例允许皇子们饮用少许屠苏酒。玄烨小心地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甘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是按照古方配制的屠苏酒，”顺治帝难得地解释道，“用大黄、白术、桂枝等药材浸泡，可避疫气。”

席间，太监们表演着传统的庆隆舞，乐工演奏着《万年欢》等吉祥乐曲。玄烨注意到，今日连平日里严肃的皇阿玛，眉宇间也带着几分轻松。

年夜饭毕，众人移座暖阁开始守岁。这是玄烨第一次被允许参与守岁，他兴奋地看着太监们抬进一个个炭盆，在殿内摆成圆形，取“团圆”之意。

孝庄皇太后将玄烨唤到身边，抓了把瓜子放在他手中：“来，帮皇玛嬷剥瓜子。”

玄烨认真地剥着瓜子，将的瓜子仁整整齐齐地放在锦帕上。这时，他注意到皇太后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皇玛嬷在等什么？”

“等雪。”皇太后轻声道，“除夕夜雪，是丰年之兆。”

果然，戌时三刻，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太监惊喜来报：“下雪了！瑞雪兆丰年啊！”

众人纷纷来到窗前观赏雪景。但见鹅毛般的雪花在宫灯映照下翩跹起舞，很快就在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顺治帝难得地诗兴大发，吟诵起杜甫的《除夕》诗：“北风吹雪西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这时，太监抬进一个特制的“消夜果”盒，里面装着各色蜜饯、干果。玄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雕花漆盒，只见盒内分成九格，每格装着不同的零食：蜜枣、糖藕、柿饼、桂圆等。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孝庄皇太后拈起一颗蜜枣，“守岁时要用消夜果，寓意甜甜蜜蜜。”

亥时左右，小阿哥们开始犯困。五阿哥常宁己经靠在乳母怀里打盹，西阿哥福全也在强打精神。唯有玄烨依然精神抖擞，他正在听董鄂妃讲解各地过年的习俗。

“江南人家要在米缸上贴'满'字，在灶台上贴'福'字；山西人要做枣山馍馍；广东人要买金橘树...”董鄂妃的声音温柔动听，玄烨听得津津有味。

子时将至，顺治帝率领众人前往奉先殿祭祖。这是除夕最重要的仪式，玄烨郑重地整理衣冠，随着皇兄们亦步亦趋。香烟缭绕中，他仰望着列祖列宗的画像，心中涌起无限敬意。

祭祖完毕，正好迎来新年的第一个时辰。紫禁城内钟鼓齐鸣，各宫纷纷燃放爆竹，震耳欲聋的声响预示着辞旧迎新。

回到乾清宫，太监呈上新年第一锅饺子。玄烨小心地咬了一口，惊喜地发现其中包着一枚金如意：“我吃到吉祥饺了！”

顺治帝含笑点头：“好兆头。”

守岁一首持续到天明。当初升的朝阳映照在雪地上时，玄烨虽然疲惫，心中却充满喜悦。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参与守岁，也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皇室家庭的温暖。

回到景仁宫，玄烨在日记中写道：“除夕守岁，见天家团圆。虽富贵己极，然人情与寻常百姓无异。当时刻铭记天伦之乐。”

这个除夕，让年幼的皇子懂得了，再尊贵的帝王家，也渴望寻常的亲情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