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龙腾 西北

西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御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从嘉峪关外的河西走廊，到天山南北的准噶尔盆地，再到漠北的喀尔喀蒙古，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详尽标注。这幅《坤舆西北全图》是南怀仁历时两年绘制，今日首次呈于御前。

索额图、明珠、佟国维三位大学士，兵部尚书伊桑阿、户部尚书王熙、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六人分立两侧，神色凝重。他们刚刚听完朱慈焕供词的内容，皆感事态严重。

“诸卿都看到了，”康熙手指敲击着舆图上伊犁河谷的位置，“噶尔丹狼子野心，不仅图谋喀尔喀蒙古，还要与沙俄勾结，南下长城，妄图与我大清划江而治。此贼不除，国无宁日。”

索额图率先开口：“皇上，噶尔丹吞并和硕特部后，己成漠西蒙古霸主，拥兵数万，且得沙俄火器之助，确是我朝心腹大患。臣以为，当立即调兵遣将，先发制人！”

明珠却较为谨慎：“索相所言固然有理，但西北用兵，非同小可。大军远征，粮草转运艰难，且准噶尔部地处偏远，环境恶劣，恐非易与。臣以为，当先加强边防，静观其变，待其来犯，再行反击。”

佟国维点头：“明相所言不无道理。但若等噶尔丹准备充分，联合喀尔喀、沙俄，三面夹击，我朝将陷入被动。不如趁其羽翼未丰，先发制人。”

兵部尚书伊桑阿出列：“皇上，臣统计西北驻军：甘肃驻军两万，宁夏驻军一万五，归化城驻军一万，另有喀尔喀蒙古三部，可征调骑兵约三万。若要对准噶尔用兵，至少需调集五万精锐，粮草军械，更需提前准备。”

户部尚书王熙面露难色：“伊尚书，五万大军远征，每日粮草消耗巨大。从陕西、山西转运，路途遥远，损耗甚重。去年黄河泛滥，河南、山东欠收，国库并不宽裕。若此时大举用兵，恐民力不堪。”

理藩院尚书阿喇尼道：“皇上，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虽与噶尔丹勾结，但其部下未必同心。臣可派人前往喀尔喀，联络其内部反对势力，分化瓦解，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康熙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未离舆图。

待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噶尔丹要打，但怎么打，何时打，需仔细谋划。”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索额图说得对，要先发制人。但明珠说得也对，西北用兵，粮草为先。伊桑阿说得在理，需调集五万精锐。王熙的顾虑，朕也明白。阿喇尼的提议，更是关键。”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上究竟是何意。

康熙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噶尔丹要东进，必经喀尔喀蒙古。喀尔喀三部，土谢图汗虽与噶尔丹勾结，但其余两部——车臣汗、札萨克图汗，未必愿意臣服准噶尔。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看向阿喇尼：“阿喇尼，你立即派人前往喀尔喀，联络车臣汗、札萨克图汗，许以厚赏，陈明利害。告诉他们，若助噶尔丹，必被吞并；若助大清，可保其部族，且朕将助其抵御准噶尔。”

“嗻！”阿喇尼领命。

康熙又看向伊桑阿：“伊桑阿，你立即整顿甘肃、宁夏、归化城驻军，挑选精锐，加紧训练。同时，传旨西川、陕西、山西三省，备好粮草军械，随时听调。”

“臣遵旨！”

“王熙，”康熙转向户部尚书，“国库虽不宽裕，但西北用兵，关乎社稷安危，不可吝啬。你与各省督抚商议，开源节流，务必保证军需。若实在不足……可向江南富商劝捐，朕许他们捐纳功名。”

“臣……臣遵旨。”王熙虽觉为难，但不敢抗旨。

最后，康熙看向三位大学士：“索额图，你总领兵部、户部，统筹军需。明珠，你负责情报，密切监视噶尔丹及沙俄动向。佟国维，你负责朝中，稳定大局，安抚人心。”

“臣等领旨！”

众臣退下后，康熙独坐舆图前，陷入沉思。对噶尔丹用兵，是他登基以来最重要的决策。成，则西北可定，大清疆域将拓展至天山南北；败，则国势动摇，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但他没有选择。噶尔丹野心勃勃，志在天下，与其等他羽翼来犯，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只是，这一仗，该怎么打？

康熙的目光在舆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喀尔喀蒙古的土拉河流域，那里是土谢图汗的牙帐所在地；另一个是准噶尔部的伊犁河谷，噶尔丹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