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六年的秋天,来得格外分明。
刚进八月,北京城里的槐树叶子就开始发黄,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往下掉,落在青石板铺的胡同里,落在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上,也落在后海那片碧沉沉的水面上。天气不冷不热,正是一年里最舒坦的时候,可京城里有些人的心里头,却开始躁动起来。
八月十五这日,天刚擦黑,月亮就从东边的城墙根儿底下升起来了。又大又圆,黄澄澄的,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芝麻烧饼,还冒着热气儿呢。可没过多久,那黄色就褪了去,变成银白,清清冷冷地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照在九门提督府前的哨兵刀上,也照在那些高门大户的宅邸里头。
西城绒线胡同里头,有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头写着“贝子府”三个大字。这宅子的主人,是镇国公吞珠的嫡子,贝子富尔敦。吞珠是代善的曾孙,岳乐的儿子,论起来是正经八百的宗室,虽然比不得那些铁帽子王,可在京城里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富尔敦今年二十三岁,生得白净面皮,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时总是眯着,叫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打小就不爱读书,也不爱习武,唯独对两样东西上心:一是斗鸡,二是赌钱。他爹吞珠为了这没少操心,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到头来还是管不住。前年吞珠跟着裕亲王福全去打噶尔丹,回来后就病了一场,身子骨大不如前,也就更没精力管这个儿子了。
这会子天刚黑,富尔敦正坐在正厅里喝茶。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宁绸袍子,外头罩着件卧龙袋,脚底下是一双粉底皂靴,收拾得倒还齐整。可他坐不住,喝一口茶,就站起身往外头张望一眼,再坐下,再喝一口,再张望。
“爷,您别急。”一旁伺候的长随福顺陪着笑脸说,“几位爷说了今晚过来,那准错不了。这才刚掌灯呢,许是路上耽搁了。”
“你懂什么?”富尔敦瞪了他一眼,“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八月十五!那些个戏园子、酒楼,哪儿不热闹?万一他们去了别处……”
话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房老刘头的声音:“爷,几位爷到了!”
富尔敦眼睛一亮,蹭地站起身,几步就迎了出去。
院子里头,月光底下,站着西个人。
打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的横肉,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袍子,腰里系着明黄带子——这是宗室的标志。他叫鄂飞,是简亲王雅布的侄子,父亲是辅国将军塞冷额,正经的宗室红带子。这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可出手也阔绰,是京城里头出了名的“愣大爷”。
紧挨着鄂飞的,是个瘦高个儿,三十出头的模样,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有心计的。这人叫巴赛,是饶余郡王阿巴泰的孙子,父亲是贝子苏布图,虽说家道中落了,可好歹也是黄带子。他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谁都知道,这人是顶难缠的,一肚子弯弯绕。
站在巴赛后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生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穿着一身月白绸衫,手里还摇着把折扇,倒像个读书的秀才。可仔细一看,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邪气。这人叫阿布兰,是信郡王鄂扎的儿子,论起来是多铎的后人,正经的世子。他爹鄂扎今年年初刚被削了爵,这会儿正窝在家里头装病,可阿布兰倒像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玩玩,一点不耽误。
最后头跟着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脸盘,厚嘴唇,看着憨憨的。这是鄂飞的弟弟,叫鄂齐,今年刚跟着哥哥出来见识世面,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
西个人前前后后进了院子,富尔敦连忙迎上去,又是作揖又是寒暄:“哎哟喂,几位哥哥可算来了!我还当你们把我这儿给忘了呢!”
“忘不了忘不了!”鄂飞大着嗓门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富三爷的好酒好菜啊!怎么着,都备齐了?”
“备齐了备齐了!”富尔敦一边让着他们往里走,一边吩咐福顺,“快,让人把席面摆上,再把那只大王请出来!”
“大王?”阿布兰摇着折扇,笑着问,“什么大王?是你新淘换的那只鸡?”
“可不是!”富尔敦得意洋洋地说,“阿布兰哥哥您是不知道,这只鸡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从山东那边弄来的,说是正宗的老曹州斗鸡,浑身漆黑,一根杂毛都没有,喙子跟铁钩子似的,爪子一挠能挠下一块皮来!我给它起名叫‘黑将军’,可底下人偏叫它‘大王’,叫着叫着,我也就这么叫了。”
读完《康熙大帝:玄烨》第 179 章了吗?史海137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5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137书院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pinmoxiaowu.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