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夜访 显通

正月二十二，戌时三刻。

五台山，菩萨顶。

康熙躺在禅房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是显通寺的晚钟，悠远而绵长。

他坐起身，披上衣裳，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照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忽然想起白天桑格说的话——西藏那边，拉藏汗和安力嘉措己经在拉萨城外对峙了几个月了。两边的兵马，随时可能打起来。

他又想起那个老喇嘛说的话——策妄阿拉布坦在等，等他觉得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他还想起那个青阳子说的话——有人在找那些散落中原的蒙古贵族后裔，想利用他们。

这些事，看似不相干，可他知道，它们其实都连在一起。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些人和事，都串了起来。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转身出了禅房。

梁九功正在外间打盹，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万岁爷，您怎么起来了？要什么？奴才去拿。”

康熙摆摆手，道：“不用。朕出去走走。”

梁九功吓了一跳：“万岁爷，这大半夜的，外头冷，您……”

康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九功心里一颤，赶紧把大氅拿来，给康熙披上，又点了一盏灯笼，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禅房，往后山走去。

夜里的五台山，格外安静。松林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梁九功跟在后面，心里头七上八下——万岁爷这是要去哪儿？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康熙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散步。可他走的方向，却让梁九功越来越纳闷——这不是下山的路，这是往后山去的小路。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忽然出现了一座寺庙的轮廓。

那寺庙不大，隐在山坳里，月光下只能看见黑黢黢的屋顶和飞檐。可那飞檐的形状，跟菩萨顶不一样，跟显通寺也不一样。

康熙站在庙前，望着那座寺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步往里走。

梁九功赶紧跟上。

庙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没有人踩过的痕迹。正殿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康熙穿过院子，来到正殿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显通寺”三个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显通寺。

这就是白天桑格说的那个显通寺。

可显通寺不是应该在山下吗？怎么会在后山？

梁九功正纳闷，康熙己经推开了正殿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旧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檀香的味道，混着灰尘的味道，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

康熙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正殿不大，只有三间。正中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前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空空的，只有一盏油灯，灯里的油早己干涸，灯芯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灰。佛像的两侧，立着两尊菩萨像，也都是灰扑扑的，看不清面目。

康熙迈步进去，走到佛像前，抬头看着那尊佛像。

佛像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可那轮廓，却让他心里一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登基不久，他跟着太皇太后来五台山进香。有一天夜里，太皇太后带着他，悄悄离开菩萨顶，来到后山的一座小庙。那座小庙，就叫显通寺。

他记得那天夜里，太皇太后在佛像前跪了很久，默默地念着什么。他站在旁边，不知道她在念什么，只知道她念完之后，流了眼泪。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太皇太后流泪。

他问她为什么哭，她不说，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孩子，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后来他长大了，可他还是不知道。

太皇太后己经去世多年，这个秘密，也跟着她埋进了土里。

可今天，他又来到了这座小庙。

他站在佛像前，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回过头，对梁九功道：“你在外头等着。”

梁九功应了，退出门外，把门带上。

康熙一个人在黑暗中站着，望着那尊佛像。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出来吧。朕知道你在。”

黑暗中，佛像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