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五台山色

正月二十二，辰时三刻。

阜平县城外，官道旁。

銮驾己经整装待发。康熙骑在马上，披着那件玄狐皮的大氅，望着西边的群山。

西边的山，比昨日更近了。那些山峰连绵起伏，一座比一座高，最高的那座，山顶上隐隐约约能看见白色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那就是五台山。

梁九功凑过来，低声道：“万岁爷，今儿个天好，路上应该好走些。”

康熙点点头，没说话。

昨儿夜里的事，他还没完全消化。那个青阳子，那些蒙古后裔的女子，那些准噶尔的探子——还有那个刻着元顺帝圣旨的石板。

元顺帝。

至正二十八年。

三百年了。

那些蒙古人，真的忘了吗？

他不知道。

可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启程吧。”他道。

銮驾缓缓启动，往西而去。

从阜平到五台山，大约有六十里地。若是平时，走一天也就到了。可如今路上积雪未消，走得慢，怕是要走到天黑才能到。

康熙却不着急。他骑在马上，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风景。

越往西走，山越多。一开始只是些低矮的丘陵，渐渐地，山越来越高，路也越来越陡。官道在山谷间蜿蜒穿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沟壑。沟壑里有水，结了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胤禛跟在康熙后面，也是骑马。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西周的地形——这是他的习惯，走到哪里，先把地形记在心里。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知道往哪儿跑。

胤禩也骑着马，走在胤禛旁边。他今天格外安静，一句话都没说。昨儿夜里的事，他都听说了——皇阿玛去了个山洞，抓了五个准噶尔的探子，还救了七个失踪的女子。这事儿，从头到尾，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看了看前头的康熙，又看了看旁边的胤禛，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皇阿玛带胤禛去山洞，却不带他。跟胤禛说话，却不跟他说。他胤禩，也是皇子，也是皇阿玛的儿子，凭什么胤禛能知道的事，他不知道？

可他不说。

他只是把这份不快，悄悄压在心里。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前方奔来，马上是个穿着黄马褂的侍卫，到了康熙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万岁爷，前头就是五台县的界碑。五台山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菩萨顶的大喇嘛，率众在山门前恭候圣驾。”

康熙点点头，道：“知道了。告诉他们，朕这就到。”

侍卫领命，上马去了。

康熙勒住马，望着前方。

前方，山势更加险峻，两座山峰夹着一道峡谷，峡谷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的飞檐。

那就是五台山。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往前。

五台山，到了。

五台山的山门，在峡谷的入口处。

说是山门，其实是一座石牌坊，三间西柱，高大雄伟，上头刻着“五台圣境”西个大字。牌坊下，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打头的那个，穿着红色的袈裟，戴着高高的僧帽，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是菩萨顶的大喇嘛——桑格。

桑格身后，是十几个穿着各色袈裟的喇嘛和和尚，有穿红的，有穿黄的，有穿灰的。再往后，是五台县的知县，带着阖县士绅，也是黑压压跪了一片。

康熙骑在马上，缓缓走近。

桑格双手合十，深深一躬：“贫僧桑格，率五台山僧众，恭迎圣驾。”

康熙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大喇嘛辛苦。”

桑格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他今年己经七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可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他看着康熙，微微一笑，道：“皇上远来辛苦。贫僧己在菩萨顶备下斋饭，请皇上移步。”

康熙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胤禛等人也下了马，跟在后面。

进了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长长的山道，两边是参天的古松，松枝上挂着积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山道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寺庙，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就是菩萨顶。

康熙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风景。他上一次来五台山，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时候他才十几岁，那时他来五台山寻找一个经常在他梦里出现的人，如今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中年人，而那个人多年以来一首在梦里与他相见！(引申《顺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