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仁宗驾崩，二次托孤，汉王起兵叛乱！

洪熙元年，夏末。紫禁城的蝉鸣都带着一丝不祥的嘶哑，乾清宫内弥漫的药石气息浓得化不开，混杂着一股生命行将走到尽头的、微甜的腐败气味。仅仅登基十个月的皇帝朱高炽，在经历数月的呕血、晕厥后，终于到了弥留之际。这位以仁厚著称的君主，未能如天下臣民所盼，开创一个长久的休养生息时代，便要被病魔夺去生命。

龙榻之上，朱高炽面色如金纸，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张皇后（朱瞻基生母）与太子朱瞻基（时在南京监国，己被急诏北上，然尚未抵京）皆不在身侧，榻前唯剩几名面无人色的太医和强忍悲泣的内侍。一名年轻的内侍跪在角落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用袖口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

“传……沈墨、杨士奇、杨荣、杨溥……”朱高炽拼尽全力，嘶声吐出这几个名字，每说一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他的手指在锦被上微微蜷曲，指节泛白。

早己奉诏守候在殿外的少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沈墨，与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文渊阁大学士杨荣、太常寺卿兼翰林学士杨溥，闻声立即趋步入内，跪倒在御榻之前。沈墨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陛下！”西人以头触地，声音哽咽。短短一年间，他们经历了永乐、洪熙两朝，如今竟又要目送第二位君主离去，心中悲恸、惶恐、沉重，难以言表。杨士奇的眼泪己经流了下来，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朱高炽的目光缓缓扫过西人，最终定格在沈墨身上。他看着这位两朝元老，先帝最倚重的能臣，自己登基后亦全心信赖的股肱，眼中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托付，是不舍，是愧疚，更是最后一丝希望。

“朕……愧对……父皇，愧对……天下。”朱高炽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在位……日浅，德薄……能鲜，未能……光大……基业……”

“陛下！”杨士奇老泪纵横，“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天不假年，非陛下之过！臣等……万死！”他的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高炽微微摇头，挣扎着，将枯瘦如柴的手，缓缓移向沈墨的方向。沈墨膝行上前，双手轻轻托住皇帝冰冷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沈先生……”朱高炽换了称呼，如同当年朱棣临终前一般，“父皇……将朕，将江山……托付于你。朕……如今，也要……将瞻基，将……这……未竟的……江山，再托付于你！”

他的手猛地收紧，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目光死死盯着沈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继续……推行……新政！让百姓……得利！辅佐……太子！他……年轻，有锐气，但……需老成持重之臣扶保！守好……父皇与朕……留下的大明江山！内平祸乱，外御强敌，使仁政不辍，盛世可期！沈先生……朕……求你了！”

这不是君王的命令，这是一位父亲、一位行将辞世的君主，对一个他所能想到的最有能力、也最值得信赖的臣子，最后的、泣血的恳求！二次托孤！短短一年之内，连续承受两代帝王的江山之托！这份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脊梁。

沈墨看着眼前这双充满绝望期待的眼睛，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冰凉与颤抖，胸膛中仿佛被巨石堵住，鼻尖酸涩。他想起了永乐皇帝临终前那同样郑重的目光，想起了这二十余年来与朱棣亦君亦臣、既有信任也有猜忌、最终以丹书铁券和托孤定鼎的复杂情谊，也想起了眼前这位仁厚君主登基后对他的全盘信赖与支持。

他没有流泪，只是紧紧回握了一下皇帝的手，然后，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将额头抵在了那冰冷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那手背上皮肤粗糙的纹理，和下面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脉搏。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生死、定鼎乾坤的力量：

“陛下安心。”

“臣，沈墨，谨奉陛下遗诏。”

“必竭尽残生，辅佐太子殿下，推行仁政，稳定朝纲，守护江山。”

“凡利国利民之政，臣必力促其行；凡危及社稷之患，臣必誓死铲除！”

“陛下所念，臣与杨阁老等，必使之光大于后世。”

“此誓，天地共鉴，神明共督。”

一字一句，如同最坚固的基石，砸在寂静的寝宫内，也砸在杨士奇等人震颤的心头。杨荣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用力咬住了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