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惊 变

康熙三十三年三月十二，卯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紫禁城的轮廓从夜色中慢慢浮现出来。今儿个的天比前几日清朗了些，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缕淡淡的金光，像是太阳要出来了。

可那金光落在养心殿的窗纸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康熙站在窗前，望着那一缕金光，己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他昨儿个一夜没睡。

郭络罗玉兰的名字，那个血红指印的主人，那个约温僖贵妃三日后在土地庙相见的女人，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一夜。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为父报仇？为兄报仇？

那她的仇人，到底是谁？

康熙把粘杆处送来的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上头写着郭络罗玉兰的来历——康熙二十八年，她父亲郭络罗鄂哈暴病而亡，她哥哥郭络罗永安失踪，她也跟着不见了。当时有人说她是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她去了关外，还有人说她死了。

可她没有死。

她活着，而且回来了。

带着满腔的仇恨回来了。

康熙把密报放下，揉了揉眉心。他己经两天没合眼了，可脑子里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清醒。

“梁九功。”

梁九功从门外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粘杆处那边，有郭络罗玉兰的消息吗？”

梁九功摇了摇头：“还没有。那个女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怎么找都找不到。”

康熙没有说话。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又说：“皇上，奴才斗胆说一句。那个女人既然敢约娘娘见面，就一定会出现。咱们只要在土地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不怕她跑了。”

康熙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梁九功不明白，他担心的不是抓不到那个女人。

他担心的是，那个女人见到的人，不是温僖贵妃，而是他。

他会看到什么？

会听到什么？

那个埋了五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康熙走到炕边，坐下，拿起一份折子，可那眼睛压根没往折子上落。

他忽然问：“承乾宫那边，今儿个怎么样？”

梁九功说：“回皇上，娘娘今儿个精神好了一些，喝了半碗粥，还让人扶着在屋里走了几步。孙之鼎说，娘娘底子好，只要好好养着，慢慢就能恢复。”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可他心里头明白，温僖贵妃的好转，不是因为身子好了，是因为她有了盼头。

那个盼头，是三日后去土地庙，去见那个女人，去问清楚法喀的死因。

康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僖，你可知道，那个盼头，也可能是你的催命符？

三月初十二日，辰时。

南书房里，今儿个轮值的西个人终于齐了。

张英还是那副老样子，坐在那儿看书。尹泰也回来了，坐在他对面，脸上的笑容勉强挂着，可那眼睛里全是心事。高士奇也来了，坐在窗边，捧着个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李煦还是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可那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西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高士奇先开了口。

他把手炉放下，叹了口气，说：“这几日的事儿，真是让人心惊肉跳。钮祜禄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温僖贵妃娘娘又病着，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能在这儿干坐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尹泰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高大人倒是会说话。咱们在这儿干坐着，不也是当差吗？皇上让咱们入值南书房，咱们就好好入值，别的事儿，有皇上操心呢。”

高士奇呵呵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张英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李煦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会装。可他们心里头想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张英是老臣，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心里头装的，一定是大局。

尹泰是太子的人，他心里头装的，一定是太子那边的利益。

高士奇是个滑头，他心里头装的，一定是明哲保身。

只有他李煦，是个局外人，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用装。

可正因为他是个局外人，他才看得最清楚。

这潭水，深得很。

门帘子忽然被挑开了，曹寅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昨儿个好了些，可眼睛里还是带着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他走进来，跟几个人见了礼，然后凑到李煦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李煦的瞳孔缩了一下。

曹寅说的那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