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洞天 迷踪

正月二十一，申时三刻。

黑风岭，鬼洞深处。

康熙握着火把，站在那巨大的石室中央，看着地上那块刻满蒙古文的石板，沉默了许久。

青阳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七个失踪的女子，都是元朝皇室的后裔？

有人在找她们？

策妄阿拉布坦？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白发苍苍的老道。

“你说她们在这洞里？”

青阳子点点头：“是。就在这洞的更深处。”

康熙目光一凝：“带朕去看看。”

青阳子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皇上，”他缓缓道，“老道带你去见她们之前，有一句话想问。”

康熙道：“问。”

青阳子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皇上见到她们之后，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道：“朕还没见到她们，如何知道如何处置？”

青阳子摇摇头：“皇上是天子，一言九鼎。老道想问的是，若她们确实是元朝皇室的后裔，皇上会杀了她们吗？”

康熙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朕为什么要杀她们？”

青阳子道：“因为她们是前朝余孽。历朝历代，对前朝余孽，都是一个杀字。”

康熙忽然笑了。

他笑得青阳子一愣。

“老道长，”康熙道，“你说的那是前朝。可元朝，不是大清的‘前朝’。”

青阳子怔住了。

康熙继续道：“大清取代的是明朝，不是元朝。元朝是亡于明朝的，不是亡于大清的。那些元朝皇室的后裔，在大明的天下活了两百多年，如今又在大清的天下活了五十多年。她们是朕的子民，不是什么前朝余孽。”

青阳子看着他，目光里渐渐露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皇上，”他道，“你是说，你不会杀她们？”

康熙道：“朕杀她们做什么？她们不过是一群苦命的女人，被你们带到这山洞里，担惊受怕，不知死活。朕要杀她们，还不如不来。”

青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双膝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老道替那七个女子，谢皇上不杀之恩。”

康熙把他扶起来，道：“老道长不必多礼。带朕去见她们吧。”

青阳子站起身，拿起地上的一个火把，往前走去。

康熙跟在他身后，穿过那片石笋的森林，往石室的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洞越窄，也越暗。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壁画。

康熙放慢脚步，仔细看去。

那些壁画很粗糙，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又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画的内容，是一些骑马的人，一些弯弓射箭的人，一些在草原上奔跑的牛羊。

再往前走，壁画的内容变了。

变成了一些穿着袍服的人，坐在高大的宫殿里。变成了一些戴着高高帽子的人，在祭祀什么。变成了一些穿着盔甲的人，在打仗。

康熙停住脚步，看着一幅画。

那幅画上，画着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穿着皇帝的袍服，戴着皇帝的冠冕，手里举着一把刀，指向远方。他的身后，是千军万马。他的面前，是一座城池。

“这是……”他喃喃道。

青阳子回过头，看着他，道：“这是元世祖忽必烈。那幅画画的，是他攻破南宋都城临安的那一战。”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画，是谁画的？”

青阳子道：“是当年跟着元顺帝北逃的人画的。他们逃到这里，在这山洞里躲了一段时间，临走之前，把这些画留了下来。”

康熙点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康熙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在这寂静的山洞里，听得格外清晰。

青阳子也听见了。他叹了口气，道：“那几个女子，这些天吓坏了。”

康熙没说话，只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前头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石室。

这个石室比刚才那个小一些，但也有西五丈见方。石室的一角，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蜷缩着几个人影。另一角，堆着一些粮食和干菜。石室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把整个石室照得通亮。

那几个人影看见有人进来，吓得惊叫起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康熙站在石室入口，看着她们。

七个女子，大的三十来岁，小的只有十西五岁。她们穿着单薄的衣裳，蓬头垢面，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最小的那个，蜷缩在最里面，把头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